黑馬號那十二米的龐大船體，正橫在蛤蟆礁邊緣的水面上，隨著湧浪上下起伏。
船尾起網機的絞盤正在瘋狂轉動，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手腕粗的尼龍纜繩繃得筆直，海水順著繩子嘩嘩往下淌。
海蛇站在駕駛艙外，雙手抱在胸前，嘴裡斜叼著一根大前門。
他那雙透著陰狠的眼睛死死盯著海面上逐漸浮現的巨大網包，嘴角掛著志在必得的冷笑。
今天初五，大退潮。
蛤蟆礁這片水域的魚群全被逼到了這片淺灘附近。
他剛才故意推滿油門，用螺旋槳掀翻水底的爛泥，就是為了把魚群往外圍趕，然後一網打盡。
“老大，網包吃力很大！重量壓秤！絕壁是爆網了！”大副站在絞盤邊上，興奮地扯著嗓子吼道。
“那是自然。這片海，只要我黑馬號下了網，連條泥鰍都別想跑出去。”海蛇吐出一口濃煙，伸手彈了彈菸灰，“陸長海那個不知道死活的玩意兒，還想在老子眼皮子底下撿漏，今天老子讓他連一口西北風都喝不上！”
“起網！”
隨著海蛇一聲令下，絞盤發出最後一聲咆哮，巨大的網包被吊臂高高拉出水面，懸在後甲板的上方。
網包鼓鼓囊囊，海水像瀑布一樣往下砸。
幾個膀大腰圓的船工拿著鐵鉤子湊上去，熟練地扯開網包底部的活結。
“嘩啦——轟！”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巨響，網裡的東西傾瀉而下，在鐵皮甲板上堆成了一座小山。
但下一秒，整個後甲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活蹦亂跳的大石斑，沒有昂貴的黑鯛，也沒有什麼值錢的深海大貨。
甲板上堆著的，是一大坨爛泥、幾十斤掛著黃泥漿的破海帶爛漁網，外加一堆指頭長短、早就翻白眼的雜魚爛蝦，偶爾夾雜著幾隻殼厚沒肉的死蓋石頭蟹。
全他媽是垃圾！
連去鎮上賣貓糧都沒人要的破爛玩意兒！
“這……這怎麼可能？！”大副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不敢置信地用鐵鉤在垃圾堆裡扒拉了兩下，除了翻出兩隻破塑膠拖鞋，連條超過半斤的活魚都沒找著。
蛤蟆礁這種渾水區，大網一旦沉底，掛上來的絕大多數都是海底常年沉積的垃圾。
活魚好貨，全被大船那震耳欲聾的馬達聲嚇得鑽進了最深處的死礁縫裡，大網根本碰不到它們一根魚鱗。
海蛇臉上的冷笑僵死了。
他叼在嘴裡的菸頭“啪嗒”一聲掉在甲板上。
他猛地大步走過去，一腳狠狠踹在那堆爛海帶上，黃泥水濺了他一褲腿。
“草！一群廢物！這就是你們說的爆網？老子燒了半桶柴油，就為了撈這堆破爛？”海蛇氣得破口大罵，臉上的刀疤因為暴怒而變得猙獰，“全他媽給我倒回海里去！晦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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