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蛇的怒吼聲還沒被海風吹散，黑馬號側舷的吊臂猛地一鬆。
“哐當”一聲巨響，一艘掛著十二匹馬力柴油掛機的鐵皮小艇重重砸進蛤蟆礁外圍的黃泥水裡。
大副縱身跳上小艇，一把拉響了馬達。
“突突突突！”
柴油掛機爆出一團濃烈的黑煙。
小艇在水面上犁開一道白浪，像條瘋狗一樣橫衝直撞，硬生生切入了兩塊巨礁之間，死死卡住了一線天暗縫的唯一齣口。
大副站在小艇船頭，手裡拎著一把帶倒刺的撈蝦鐵鉤，惡狠狠地盯著不到二十米外的陸長海。
海蛇趴在十二米大船的鐵欄杆上，海風吹得他黑膠雨衣嘩嘩作響。
他慢條斯理地從兜裡掏出防風打火機，重新點燃了嘴角的煙，眼神陰冷得像是一條吐著信子的毒蛇。
“長海兄弟，蛤蟆礁的規矩我剛才說過了。大船吃肉，小船連湯都喝不上。”海蛇吐出一口濃煙，皮笑肉不笑地往下看，“你艙裡那些黑鯛和石斑，我按五毛錢一斤全收了。把貨倒進我小艇裡，你人可以滾。不然，今天你連人帶這堆爛木頭，全得沉在這兒。”
五毛錢一斤。
這比集市上收死魚的價格還要低一半，這不是強買強賣，這是明火執仗的硬搶。
陸長海坐在木舢板上，雙手穩穩握著木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亂半拍。
他看了一眼擋在前面的鐵皮小艇，又看了一眼腳下的潮水。
大退潮已經到了極點，水流正在發生微妙的轉向。
蛤蟆礁這地方之所以叫迷宮，就是因為底下全是犬牙交錯的暗沙和死礁。
硬衝？
自己這層薄薄的木板，只要捱上鐵皮小艇的船頭，立刻就會碎成一堆柴火。
“嫌少？”海蛇見陸長海不吭聲，冷笑一聲，“那你就待在這一線天裡等死吧。等大潮水一灌進來，這暗縫底下的旋渦能把你這破木盆吸得連個渣都不剩！”
陸長海沒跟海蛇廢話。
他那雙在遠洋深海里淬鍊了幾十年的眼睛，早就看透了左側水面下隱藏的地形。
他左手槳猛地向後一別，右手槳用力往前一劃。
破木舢板在狹窄的縫隙裡漂亮地打了個原地旋，船頭直接偏轉了九十度，對準了一線天左側一片佈滿暗沙和碎石的極淺水域。
“大副！別讓這孫子跑了！給老子撞碎他！”海蛇在船上大吼。
大副猛推掛機的油門，小艇轟鳴著迎面撲了上來，鐵皮船頭破開水面，氣勢洶洶。
陸長海根本不看後面，雙臂肌肉瞬間暴起，兩把木槳在水裡揮出殘影。
這艘兩米半的木舢板吃水極淺，只有不到二十公分。
在陸長海精妙的操控下，船底的麻筋擦著底下的沙脊和鋒利的野山蠔直接滑了過去，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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