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海沒躲老村長那見鬼一樣的眼神。
他拉過一把竹椅子，大刀闊斧地坐下，順手從桌子底下抽出一張泛黃的糙紙和半截鉛筆。
“叔，別人進不去，不代表我進不去。大船有大船的死穴，小船有小船的活路。”陸長海連眼皮都沒抬，目光死死盯在羊皮捲上，手裡的鉛筆在糙紙上飛快地遊走，“我借你這圖，不是為了尋死，是去摸底。這海里的錢，總得有人去掙。”
鉛筆在糙紙上勾勒出迷宮礁外圍的暗礁走向和水流標記。
陸長海畫得極快，三兩下就把核心區域的地形死死刻進了腦子裡，也在紙上留下了一份簡易海圖。
老村長眼角抽搐著，看著陸長海那熟練到讓人頭皮發麻的描圖手法，滿肚子勸阻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他幹了一輩子海，最知道老海骨是什麼眼神。
陸長海現在身上透出來的那股子鎮定和狠勁，不像去賭命，倒像去拿早就盯上的東西。
“你小子……真是變了個人。”老村長嘆了口氣，彎腰撿起掉在地上的菸袋鍋子，用鞋底碾滅了燒焦的火星。
“酒留給您嚐鮮，圖我拿走了。”陸長海把畫好的簡易海圖摺疊起來揣進兜裡，站起身，大步走出了村委會的破瓦房。
回到自家院子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
新換的青瓦屋頂在夜色裡透著一股子踏實勁兒。
堂屋裡亮著昏黃的煤油燈，小滿已經趴在裡屋的土炕上睡著了，手裡還死死抱著那雙今天剛買的小紅皮鞋。
林秀蘭坐在堂屋的飯桌旁，藉著燈光正在縫補一件舊褂子。
聽到院門響，她立刻放下手裡的針線，快步迎了出來。
“回來了？鍋裡熱著飯，我去給你端。”林秀蘭看著陸長海安安穩穩地走進門，緊繃了一天的肩膀一下鬆了下來。
“先不忙吃。”
陸長海走到桌邊，把外衣一脫，伸手探進貼身的衣兜。
他把今天在海鴻飯店賣貨換來的那疊鈔票掏出來，直接拍在桌面上。
“今天去蛤蟆礁摸了一趟，掏了點大船漏下的黑鯛和老石斑。八十五塊，你點點。”
林秀蘭的呼吸瞬間亂了。
她顫著手拿起那沓錢，一張一張地數。
五十塊錢剛買了船，轉頭大半天功夫，這男人竟然又帶回來八十多塊錢！
這兩天家裡的進項，比她過去三年做夢夢到的還要多。
“長海，咱這日子是真的翻過來了。”林秀蘭眼眶發熱，把錢仔細理平整，聲音裡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照你這個幹法，不出兩個月，咱就能把小滿送到鎮上的託兒所去，再攢點錢，咱也能在院裡壘個新磚房……”
“秀蘭。”
陸長海沒順著她的話往下接。
他拉過一條長凳坐下，從兜裡掏出那張剛畫好的簡易海圖，在煤油燈下緩緩鋪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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