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老闆伸出的兩根手指，在夕陽下彷彿帶著濃烈的血腥味和鈔票味。
斷魂溝。
金絲海鱉。
這兩個詞在青石灣漁民的耳朵裡，比血魔礁還要讓人兩腿發軟。
那地方暗流像絞肉機，底下全是斷崖。
沈老闆盯著陸長海的眼睛，等著看這個剛剛抄了血魔礁底的年輕人，再次露出那種被暴利點燃的狂熱。
他太瞭解這些底層漁民了，只要錢給得夠多，他們連命都能當籌碼直接推上賭桌。
陸長海沒去接那張燙金的名片。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沈老闆那梳得油光水滑的大背頭，看向了遠處海天交接的地方。
天邊的雲層正在迅速變厚，原本帶著幾分暖意的海風，此刻夾雜著一股明顯、透著骨頭縫的陰冷。
風向變了。
陸長海在遠洋大船上混了幾十年，這股風一刮在臉上，他腦子裡的老海狼直覺就給出了精準的判斷。
秋季的大風季，馬上就要來了。
“沈老闆，這活兒我接不了。”陸長海收回目光，聲音平靜得很。
沈老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兩根豎著的手指懸在半空，顯得有些尷尬。
“嫌少？”沈老闆眉頭微皺，“長海兄弟，只要你能弄來，價錢咱們還可以商量。”
“不是錢的事。”陸長海伸手在鐵甲板的欄杆上拍了拍，“秋風起，大浪頭馬上就要進灣了。我這十二米的大鐵船雖然硬，但也得吃保養。船底得清藤壺，防鏽漆得重刷。風季下海，那是跟龍王爺搶命，划不來。”
陸長海轉過頭，看著沈老闆的眼睛。
“更何況，我答應了我媳婦，今天得回家吃晚飯。”
沈老闆愣住了。
他準備了滿肚子的生意經和加價籌碼，全被這句“回家吃晚飯”給堵得死死的。
他看著陸長海那雙沒有絲毫貪婪、清醒得可怕的眼睛，心裡突然生出一種罕見的敬畏。
這人不僅有膽子，有手藝，更可怕的是，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手。
在暴利面前還能控制住貪慾的人，往後才站得更穩。
“好！好一個回家吃晚飯！”沈老闆深吸了一口氣，將名片鄭重地塞進陸長海粗布褂子的上衣口袋裡，“長海兄弟，我沈滿堂服了。這名片你留著。等你什麼時候想出海了，隨時搖電話找我！”
沈老闆沒再廢話，轉身大步走下跳板，鑽進那輛黑色的桑塔納。
汽車發動，卷著塵土駛出了青石灣碼頭。
碼頭上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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