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像以前那樣咋咋呼呼地吹噓，而是平靜地把手探進貼身衣兜。
“嘩啦。”
那個用舊布包著的沉甸甸的包裹，被陸長海直接放在了飯桌上。
林秀蘭放下手裡的粗瓷碗，目光落在那包裹上。
她太熟悉這個形狀了。
她解開布包的死結。
整整四十八沓嶄新的十塊錢大團結，像是一座綠色的磚牆，毫無遮擋地堆在昏黃的燈光下。
四千八百塊錢。
這一次，林秀蘭沒有像昨天那樣嚇得渾身發抖，也沒有驚恐地去追問這錢來路正不正。
她伸出粗糙的手，輕輕撫摸著那厚厚的鈔票。
這錢上沒有沾著高利貸的血，也沒有爛賭鬼的瘋狂。
這錢裡透著大鐵船機艙裡的柴油味，透著血魔礁狂風巨浪的鹹腥味，透著她男人拿命換回來的底氣。
“長海。”林秀蘭抬起頭，那雙被海風吹得發黃的眼睛裡，透著一股當家女人的精明與踏實，“這錢，我剛才在灶臺邊就算過了。”
她拿起桌上的半截鉛筆，翻開那個記賬的小本子。
“大鐵船明天進港保養，防鏽漆和機油底料，我打聽了，得備出兩百塊。”
“大柱他爹的肺癆雖然止住血了，但還得吃藥養著。咱既然用了人家，就得管到底。藥費我先劃出五十塊備著。”
林秀蘭的筆尖在紙上劃過，清晰。
“剩下的大頭，我明天全拿去鎮上的信用社，存個死期。”
她合上賬本，看著陸長海，嘴角微微揚起。
“這錢，是咱家的定海神針。誰也別想動。”
陸長海聽著妻子精打細算的安排，心裡那股子在海上搏殺的戾氣，被這充滿煙火氣的柴米油鹽慢慢壓了下去。
這才是重生的意義。
不是為了裝逼打臉，不是為了無腦橫推。
而是為了在這個破敗的土屋裡，看著老婆有底氣地盤算家底，看著女兒無憂無慮地啃著大蝦。
是為了賺到足夠的錢後，能夠自己做主，決定什麼時候出海，什麼時候回家。
“都聽你的。管家婆。”陸長海咧嘴笑了。
他轉身拎過那個網兜，把裡面那幾只從血魔礁順手撈回來的肥碩大蝦倒進盆裡。
“水煮了。小滿，今天讓你吃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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