荊棘斷裂的脆響，在狂風呼嘯的後山腳下刺耳。
陸長海收回寬背柴刀，隨手挑開擋在前面的斷藤。
刀刃上重新開出的精鋼底色，在昏暗的林子裡泛著冷光。
沒有路。
腳下的腐葉爛泥踩上去軟綿綿的，透著一股積年不見天日的土腥味和黴味。
“走，跟緊點。”陸長海頭也沒回，深一腳淺一腳地往老林子深處扎。
陳大柱挎著那捆桐油麻繩，緊緊跟在後面。
他手裡攥著一把短柄鐵鉤，一邊警惕地扒拉著周圍半人高的雜草，一邊嘴裡罵罵咧咧。
“長海哥，這山裡的風是小點，但我這心裡就是憋屈得慌！”大柱一腳踹斷一根枯樹枝，臉上的火氣壓都壓不住，“今天早上我來的時候，你沒聽見碼頭上那幫孫子說的話！”
陸長海腳下沒停，柴刀在前面開路，隨口問了一句：“說什麼了？”
“還能說什麼！海蛇那幫殘黨，自己的木船不敢出港，就蹲在防波堤後面看咱們的笑話！”大柱咬著後槽牙，氣得脖子上的青筋直蹦，“他們陰陽怪氣地扯著嗓子喊，說花一千五買個大鐵船有屁用！風季一來，還不是得當個‘鐵王八’老老實實趴在爛泥裡！說咱們前幾天賺的錢，這半個月停港全得賠進柴油折舊裡去，最後還得在家啃鹹菜！”
大柱越說越氣，手裡鐵鉤狠狠砸在一棵爛樹樁上。
“哥！咱那大鐵船多硬氣啊！憑啥受他們這窩囊氣！要不是你攔著，我早上非拿魚叉給他們放放血不可！”
陸長海停下腳步，轉過頭。
老林子裡的光線很暗，陸長海那雙眼睛卻亮得有些嚇人。
“大柱，把火氣壓回肚子裡。”陸長海的聲音平穩，卻透著生鐵一樣的硬度，“在海上，風浪定了規矩，天不讓走，大鐵船就得趴著。這是老天爺的威風，咱們得認。”
陸長海伸手拍了拍大柱的肩膀。
“但老天爺關了海路，沒封山門。海蛇他們覺得咱們只能啃鹹菜？那是因為他們骨頭軟，只敢在水裡當王八。咱們趕海的人，海里能掏龍王爺，山裡照樣能扒山神爺的皮！”
陸長海轉過身，繼續揮刀開路。
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大鐵船停港，一天的維護、停泊就是個吃錢的無底洞。
但他進山，絕不只是為了賭一口氣。
胸口那顆貼肉佩戴的祖傳石珠，正散發著厚重的溫熱。
這幾天在海里瘋狂壓榨，龍珠第一層【識水】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瓶頸。
他能感覺到，這片原始老林裡有著純淨的生機。
只要找到山氣和水汽交匯的“山溪活水”，在活水裡完成一次吐納，龍珠第二層【通脈】就能衝開。
只有破了境，找到那幾味避毒的草藥，風季一過，他才能去斷魂溝接沈老闆那單“金絲海鱉”的天價懸賞。
一步慢，步步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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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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