夥計一進屋，連口熱水都顧不上喝，急吼吼地就問：“大嫂，長海哥人呢？趕緊讓他去碼頭！沈總在鎮上急得都快掀桌子了！”
“長海進山了。”林秀蘭倒了碗熱水遞過去，警惕地看著他，“這大風季的，海都封了，沈老闆急也沒用啊。”
“哎喲我的大嫂哎！”夥計急得直拍大腿，“省城那邊的大老闆今天剛下了死命令，那單‘金絲海鱉’的懸賞，半個月內必須見到活物！價錢直接翻了一倍！沈總派我頂著這能刮死人的風跑來，就是想問問長海哥，到底什麼時候能出海啊！”
林秀蘭心裡猛地一跳。
價錢翻了一倍！
那是多少錢？
但她立刻穩住了神，想起昨晚陸長海在燈下跟她交的底。
“你回去跟沈老闆說。”林秀蘭腰桿挺得筆直，語氣平靜，“我家男人說了，風季不拿命換錢。他現在進老林子，就是去配下斷魂溝的避毒藥引子。風停了，藥齊了，他自然會去收那單懸賞。讓沈老闆把錢備好，耐心等著就行。”
夥計聽得一愣一愣的，張了張嘴，半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混了這麼多年，還沒見過哪個漁民的家屬能把沈老闆的話頂得這麼硬氣。
“得……得嘞。我這就回去報信。”夥計不敢多待，抹了把臉，頂著狂風又跨上了偏三輪。
林秀蘭關上院門，重新鎖死。
她靠在門板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
她知道，自己把話放出去了，這副重擔，現在全壓在了那個正在深山裡摸爬滾打的男人身上。
……
後山，老林子深處。
天色越來越暗。
高大的原始松木遮天蔽日，把外面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
林子裡瀰漫著一股濃烈的白毛霧，能見度降到了不足十米。
陸長海和大柱已經在這片深山裡跋涉了足足四個小時。
沒碰到野豬，也沒碰到大爪子（老虎）。
但這裡的路，比海里的暗礁還要折磨人。
“刺啦！”
大柱的褲腿被一根長滿倒刺的毒藤直接刮破，小腿肚上瞬間被拉出一條血口子。
“嘶——真他孃的邪門！”大柱疼得直抽涼氣，一刀把那根毒藤劈斷，“長海哥，這山裡跟海里完全不是一個路數啊！咱們在水底下一閉眼就能摸著魚道，到了這林子裡，兩眼一抹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大柱沒說錯。
趕海的人，靠的是聽潮聲、看水色。
進了這密不透風的老林子，海風被擋住了，參照物全沒了，所有的老海狼經驗到了這兒都不頂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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