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長海站在甲板上，看著大柱那副死了爹一樣的表情，心頭猛地一沉。
“說。”
大柱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機油，咬著牙開口。
“底艙漏了。”
大柱指著腳下的鐵甲板，聲音裡透著極度的絕望。
“前幾天在斷魂溝，咱們為了躲水龍捲，船底在暗礁上蹭得太狠了。當時看著只刮掉了防鏽漆，其實生鐵龍骨已經變了形。右側水線下面，撕開了一條兩指寬的裂縫。”
大柱把手電筒的光柱打向船尾。
“還有這尾軸！螺旋槳的傳動軸在水下絞了太多的死藤壺和碎石頭，現在已經嚴重偏心了！只要油門推過一半，整個船尾就抖得像篩糠，隨時會斷軸！”
王炮頭一聽這話，一屁股跌坐在溼漉漉的鐵甲板上。
“完了……全完了。”
王炮頭僅剩的獨眼死死盯著漆黑的海面，急得捶胸頓足。
“迷霧礁離這兒有三十海里，路上還要頂著亂流。這船底艙漏水，傳動軸偏心，開出去不到一半就得沉海里！更別說去下網撈魚了！”
大柱紅著眼眶，一拳狠狠砸在欄杆上，砸得骨節流血。
“幾萬斤的深海紅斑啊！那是多少錢！就這麼眼睜睜看著它們跑了？”
極度的憋屈！
這就好比餓了三天三夜的人，面前擺著滿漢全席，自己卻連張嘴的力氣都沒有。
就算這艘十二米的大鐵船完好無損，陸長海心裡葉門兒清。
一艘船的活水艙容量是有限的。
幾萬斤的魚群，他這艘船就算塞滿，撐死也就裝個三五千斤。
剩下的，只能眼巴巴看著它們溜回深海。
硬體的瓶頸，在這一刻一下卡死了他暴富的咽喉。
海風颳過鐵甲板，發出尖銳的嘶鳴。
王炮頭和大柱都絕望地低下了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林秀蘭不知道什麼時候也跟到了碼頭。
她站在跳板旁邊，看著愁雲慘淡的三個男人，緊緊攥著衣角，沒敢出聲打擾。
陸長海沒有說話。
他走到船頭，迎著刺骨的海風，那雙在深海里淬鍊過的眼睛，死死盯著遠處的黑暗。
他摸了摸貼身衣兜裡那張蓋洋樓的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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