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的腳養了七八天才好利索，這幾天她哪兒也去不了，只能坐在廚房門口的石頭上，手裡不閒著——擇野菜、剝蒜、撕蘑菇，一樣一樣地幹。
陽光暖洋洋的，曬在身上很舒服，沈蕎坐在凳子上，手裡擇著野菜，一根一根地碼在案板上，柳姑在灶臺後面添柴，王氏在旁邊切菜，三個女人湊在一塊兒，廚房熱鬧得像趕集。
“今天立夏，把這幾個蛋煮了吧”柳姑把雞蛋從罈子裡拿出來，洗了又洗，放進鍋裡，“一人分半個，好歹是個意思。”
王氏在旁邊笑：“就這幾個蛋，一人半個都不夠。”
“不夠也分，大人少分點，孩子多分點，立夏不吃蛋，夏天沒精神”柳姑把鍋蓋蓋上，灶膛裡添了把柴。
“你別動你別動，”柳姑按住沈蕎的肩膀，“腳還沒好利索，起來幹什麼？”
“我去看看狗蛋”沈蕎說著想站起來。
“狗蛋好著呢，跟平安在雞棚那邊玩，小丫和小穗看著，丟不了，”柳姑把她按回凳子上，“你就在這兒坐著，安安心心擇你的菜。”
柳姑往灶膛裡塞了一根粗柴，拍了拍手，忽然開口：“沈妹子，你跟孟樵，到底咋打算的？”
沈蕎的手頓了一下，沒抬頭：“什麼咋打算。”
“還裝”柳姑笑了，搬了張凳子坐過來，胳膊肘撐在膝蓋上，歪著頭看她，“你當我們瞎啊？他每天早上走之前來看你一眼，晚上回來又來看你一眼，那眼睛裡的東西，藏都藏不住。”
王氏也放下刀，湊過來，笑眯眯的：“就是，別說我們了，連狗蛋都看出來了。”
沈蕎低下頭，把手裡那根野蔥的枯葉掐掉，沒說話。
柳姑又說：“你們兩個，一個比一個能憋，你傷著那幾天，他天天來看，天天不說話，站在那兒看一眼就走，我問他‘孟樵你找啥？’他說‘看看’，看看——看什麼？看你唄。”
王氏捂著嘴笑。
沈蕎的臉有點紅，把擇好的野菜摞了摞，聲音不大：“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那什麼時候是想這個的時候？”柳姑不依不饒，“等孩子都長大了？還是等你們都老了？”
沈蕎沒接話，手裡的活沒停。
柳姑嘆了口氣，語氣緩下來：“我不是催你，我是替你著想，你一個人帶著狗蛋，不容易；孟樵那個人，你也看得見——話不多，心不壞，靠得住，你們倆要是有那個意思，就別拖著。”
王氏在旁邊幫腔：“是啊，咱們這些人，都是從死裡逃出來的，能活到今天，能坐在這兒曬太陽，已經是老天爺開眼了；眼前的人，眼前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錯過了，就沒了。”
沈蕎沉默了一會兒，把手裡那根野蔥放在案板上，抬起頭看了看遠處，孟樵不在，他今天一大早就上山了，她看了兩眼，又低下頭。
“他人是好的”她說了這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柳姑和王氏對視一眼，都笑了。
“行了，有這一句就夠了”柳姑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又去灶臺後面添柴。
王氏也拿起刀，接著切菜，切了兩刀，又補了一句：“沈妹子，我們說的話，你放在心裡就行，其他的不用操心，這人啊，遇上了就是緣分。”
“對，這個事情我和你王氏看著辦”柳姑頭也沒回，語氣倒是不容商量。
沈蕎“嗯”了一聲，低頭擇菜，陽光照在她臉上，她的耳根紅紅的，不知道是曬的還是別的什麼。
傍晚，孟樵和柱子、劉栓從山上回來，肩上扛著三隻野兔，手裡提著一串蘑菇，他在溪邊把野兔收拾了，蘑菇洗乾淨，端到廚房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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