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裡，柳姑已經開始忙活了，案板上放著剁好的山羊。
方氏走進灶房，一眼就看見了案板上的羊肉，愣了一下：“山羊？哪來的山羊？”
“孟樵他們打著了？”沈蕎聲音裡帶著笑意：“他都跟我念叨好幾回了，說想打只羊吃。”
方氏扭頭笑眯眯地看著沈蕎，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我咋沒聽到唸叨呢。”
沈蕎被她看得有點不自在，轉身走了出去，耳朵尖紅了一下，嘴上卻沒饒人：“你耳朵不好使唄。”
方氏笑出了聲，沒再追問，挽起袖子洗手準備幫忙。
柳姑這會忙暈了，都沒空接話，大鍋燉羊肉，小鍋炒野菜；山羊比野兔大得多，肉也多，她挑了幾塊嫩的燉湯，剩下的用鹽抹了，掛在架子上燻著。
羊肉塊大，得燉久一點，她先用熱水焯了一遍去腥氣，撈出來瀝乾，鍋裡放了一勺豬油，把薑片和野蔥爆香了，羊肉倒進去翻炒，炒到表面變色，加滿水，蓋上鍋蓋慢慢燉。
灶膛裡塞了幾根粗柴，咕嘟咕嘟地燉著，這次加了一把野薄荷葉子，去腥增香，湯裡多了一股清涼的香味。
小灶上炒了一盤馬齒莧，又用鹽和酸果子汁還有蔥姜水把魚腥草涼拌出來，那股衝味淡了不少，吃起來脆生生的，別有風味。
灰灰菜焯水涼拌，蕨菜拌野蔥，馬蘭頭也焯了水，拌上野蔥和一點點鹽，放在案板上，等會端出去。
沈蕎把今天採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歸置，魚腥草嫩的留著今天吃，老的曬乾泡水喝；皂角攤在石板上曬，曬乾了搗碎，留著洗衣服用；野薄荷一半給柳姑煮湯，一半掛在廚房門口陰乾，泡水喝；野草莓用大葉子包好，放在陰涼處，等吃完飯分給孩子們。
方氏在旁邊幫忙切菜，把野蔥切成段，姜切成片。
天黑的時候，矮桌上擺滿了碗，羊肉燉蘑菇擱在正中間，湯色奶白，蘑菇吸飽了肉汁，鼓鼓囊囊的，旁邊圍著幾碟涼拌菜——魚腥草、灰灰菜、蕨菜、馬齒莧、馬蘭頭，一碟一碟碼得齊齊整整，綠的綠，紫的紫，看著就舒服。
柳姑又端了一大碗羊肉湯上來，擱在桌子正當中，湯麵上浮著幾片野薄荷葉，熱氣一燻，清涼的香氣和肉香混在一起，直往人鼻子裡鑽。
“都坐吧，”柳姑拉過一把凳子，又往灶房那邊喊了一聲：“耿老四——別忙了，出來吃飯了——”
耿老四從灶房後面轉過來，手上還沾著竹屑，在圍裙上擦了兩把，走過來坐下。
耿老四後面空了又做了八把凳子出來，院子裡現在一共十二把凳子，一人一把還有餘，多的幾把放在屋簷下，灶房裡，誰要用隨手就能拿，不用到處搬。
週三爺端起碗，抿了一口羊肉湯，眯起眼睛：“這羊肉鮮，野薄荷去腥，湯清亮，不膩，今天這個湯，比上回的還好。”
柱子埋頭吃肉，吃得滿嘴油光，他夾了一塊羊腿肉，啃得乾乾淨淨，把骨頭嗦了一遍，才捨得放下，柳姑看了他一眼，又給他碗裡夾了一塊。
“多吃點，今天抬羊累了吧？”
“不累，”柱子搖搖頭，但端碗的手在抖，肩膀已經被壓紅了。
柳姑看見了，沒說什麼，晚上找了一塊舊布，縫了個墊肩，放在他床頭，柱子晚上躺下來的時候摸到了，拿起來看了看，翻了個身，把墊肩壓在枕頭底下。
石頭吃完了，放下碗，他看了看窯的方向，又看了看週三爺。
“三爺爺，明天我去找泥。”
“嗯，往溪邊走，看看有沒有更細、更黏的泥，青灰色的最好，捏成團不散不裂。”
石頭點了點頭。
柳姑收拾著碗筷，聽見他們說話，頭也沒抬地說：“試吧，試成了就有罈子用了，試不成也不虧，反正窯在那兒，泥在那兒，有的是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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