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沒回答，反問他：“你住在這山裡？有村子？”
“沒有村子，就幾個人”石頭沒說實情。
漢子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掂量要不要說實話，那個婦人拉了拉他的袖子，小聲說了句什麼，漢子嘆了口氣，開口道：“我們是從青州來的，走了兩個多月，盤纏在路上被搶了，糧食大部分也被搶了，剩了一點糧食也吃光了，實在沒辦法，才往山裡走，想找點吃的，結果越走越深，就走到這兒來了。”
石頭愣了一下，青州？那離這兒少說也有上千裡地，他看了看那兩個半大小子，又看了看那個被婦人摟著的小姑娘；走了兩個多月，盤纏被搶，糧食吃光，還能有這個精氣神，這家人底子真好。
“你們咋從青州走到這來了？”
漢子點了點頭，臉色沉下來：“大旱，去年夏天開始就沒下過雨，莊稼全死了，井也幹了，河也斷了，人畜飲水都困難，哪還有糧食，能跑的都跑了，跑不了的……”他沒說下去。
石頭想起週三爺說過，青州是產糧的地方，那裡地多土肥，從來沒缺過糧食，大旱，莊稼全死，那是多大的災。
“你們這幾天就吃這個？”
“就這個，山裡的野菜認識的不多，只敢採認識的吃，今天走了大半天才找到這一把。”
“你們幾個人？”
“七個，我一家五口，加上這位老哥——”他指了指那個瘦高個：“還有這個小姑娘”他指了指遠處那個瘦小的女孩。
石頭看了看那婦人懷裡的小姑娘，小姑娘正睜著大眼睛看他，一點也不怕，又看了看那兩個半大小子，大的那個虎背熊腰，小的那個也不瘦弱，最後看了看那個瘦高個，那人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的黑泥像是嵌進去的，洗不掉。
石頭又問：“你們以前是做什麼的？”
漢子看了看他：“我在鎮上開肉鋪，殺豬賣肉，這兩個是我兒子，這是我夫人，這是我閨女，我們一家五口。”
他指了指那個瘦高個：“這位是周師傅，窯匠，燒了十幾年窯，我們是在路上碰上的，就一起走了。”
又指了指遠處那個小姑娘：“這丫頭姓陳，叫陳小碗，她爹孃準備把她賣給大戶當小妾，她趁當時兵匪來搶，現場混亂悄悄跑了，我們在山裡面碰著的。”
石頭看了看周師傅，心裡動了一下，燒窯的？他們正在燒罈子，正愁燒不好，但他沒露聲色：“你們往哪兒去？”
“不知道，”漢子迷茫的搖搖頭：“往深山裡走，找個能落腳的地方，這年頭，外面待不住了。”
“你們等著，我回去問問，能不能讓你們過去，得跟大家商量。”
漢子愣了一下，點了點頭：“行，我們等著。”
石頭轉身就走，走了幾步又回頭：“別亂走，這山裡野獸多。”
石頭跑回石壁下面的時候，氣都喘不上來了，他扶著膝蓋，彎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
“石頭？怎麼了？”柳姑從廚房裡出來。
“人……山裡面有人……”石頭指著溪流的方向：“七個……逃難的……”
柳姑臉色變了：“快不行了？”
“不是，”石頭直起腰，緩了口氣：“他們有吃的，還能撐幾天，我沒帶他們回來，先回來問問。”
柳姑愣了一下：“你倒是學精了。”
沈蕎從洞裡出來，孟樵從窯那邊走過來，週三爺放下手裡的木板，耿老四放下竹篾，所有人都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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