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師傅蹲在窯前面，用手摸了摸新鋪的窯床，草木灰鋪了厚厚一層，平平整整的，他點了點頭，站起來看了看窯頂。
“窯頂要重新砌，”他對週三爺說，“弧度要圓，火才能走勻，你們上次砌的太扁了，火都從上面跑了，底下溫度不夠。”
石頭從火膛裡爬出來，滿頭是灰“周師傅，火膛挖好了，你看夠不夠深？”
周師傅蹲下來，伸手探了探火膛的深度，又用手比了比寬度“差不多了，底下再鋪一層石頭，隔熱。”
石頭又爬進去，搬了幾塊石板鋪在火膛底上，鋪好了，用手按了按，穩當。
週三爺站在旁邊，看了看窯頂，又看了看周師傅：“書上說，窯頂的弧度應該是圓形的，但我記得還提到一個‘拱高’的說法，拱高和窯膛寬度的比例對了，火才能走得勻，老周，你們燒窯的時候，拱高怎麼定的？”
周師傅想了想，用手比了個弧度：“我們不看尺寸，看火色，窯砌好了，先燒一窯空窯，看煙囪出的煙，看窯壁燒出來的顏色，煙走得順，窯壁顏色均勻，弧度就對；煙不順，窯壁一塊深一塊淺，就得拆了重砌。”
週三爺點了點頭：“那你看看這個窯，拱高夠不夠？”
周師傅蹲下來，從窯膛裡看窯頂的弧度，又站起來從外面看了看，用手比了比：“差一點。再加兩寸，火就能走到後壁了。”
“那就加兩寸”週三爺說。
兩個人蹲下來，一塊石頭一塊石頭地拆舊窯頂，重新砌，周師傅砌，週三爺遞石頭，兩個人配合得默契。每一塊石頭周師傅都要用手摸一摸，有稜角的不要，不平的不要，週三爺在旁邊看著，時不時問一句。
“為什麼選這塊？”
“這塊平，砌上去穩。”
“這塊呢？”
“這塊厚，放在煙囪口，耐火。”
石頭蹲在旁邊遞泥，聽著兩個人說話，覺得比看木板上的字有意思多了。
砌到一半，周師傅停下來，用手摸了摸弧度，又歪著頭看了看“再加半寸。”
週三爺看了看，點了點頭：“是差點。”
兩個人又加了一層石頭，砌好了，周師傅用手摸了一遍，週三爺也用手摸了一遍。
“行了，”周師傅說。
石頭蹲在窯膛裡，用手摸了摸新砌的窯壁，光光滑滑的，弧度圓潤，摸上去比上次舒服多了：“周師傅，窯改好了，什麼時候能燒？”
“等泥乾透，”周師傅說，“兩天，這兩天正好做罈子，石頭，你昨天揹回來的那個泥呢？拿來我看看。”
石頭跑去廚房後面，把昨天揹回來的那筐泥搬過來，泥用溼布蓋著，保持水分。周師傅揭開布，挖了一坨出來，在手裡捏了捏，搓成條，彎了一下——沒裂，他又掰開看了看斷面，細，黏，雜質很少。
“泥不錯，”周師傅說，“但光用這個泥不行，得摻東西。”
石頭蹲在旁邊，眼睛瞪得圓圓的“摻什麼？”
“做陶器的泥，不能太純，太純的泥燒出來容易裂，得摻沙子、石粉、草木灰。”周師傅把手裡的泥團放在石板上，又抓了一把沙子摻進去，加了點水，重新揉“沙子撐住，燒的時候不縮；石粉增加硬度，燒出來結實；草木灰讓泥更細，好塑形，三樣缺一不可。”
石頭湊近了看，周師傅把摻了沙子的泥搓成條，彎了一下，沒裂，比剛才還韌，他又掰開看了看斷面，沙子均勻地分佈在泥裡，一粒一粒的，亮晶晶的。
“沙子不能太粗，太粗了剌手，也不好塑形，也不能太細，太細了撐不住，”周師傅把泥團遞給石頭，“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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