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點了點頭。
柳姑一條一條地安排下去，掰著手指頭數，一遍又一遍，生怕漏掉一樣，安排完了，她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行了，飯也吃完了，事兒也定了，”週三爺拄著棍子站起來，踢了踢被火烤熱的腳，“去把東西搬出來，一樣一樣看看，光聽你們說買了這個買了那個，我這個老頭子還沒親眼瞧見呢。”
大家搶著收拾碗筷，把桌子騰出來，又添了幾根柴，把火苗撥亮了些。
週三爺一發話，石頭第一個把揹簍背過來，二柱緊隨其後，幾隻揹簍被提到方桌旁邊，解開綁繩，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到桌上——鹽罈子、糧種袋、菜籽包、布匹、鐵器、棉花，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還摞了好幾層。
週三爺走到糧種袋子前，蹲下來解開袋口，手伸進去抓了一把，攤在掌心裡湊到火光下細看。
粟米粒小，金黃燦燦的；黍子比粟米大一圈，顏色淡黃，圓滾滾的；高粱粒最大，紅褐色的，硬邦邦，每一樣都飽滿結實，在火光下泛著油亮亮的光。
他又拿起菜種，一包一包拆開看，白菜、蘿蔔、芥菜、南瓜籽、冬瓜籽，還有綠豆、紅豆、黃豆，每一樣都捻了捻，又倒了幾粒在掌心裡對著火光端詳了好一會兒，才點了點頭。
“種子好，都是能種的，”他把袋口扎回去，站起來，腰桿挺了挺：“明年只要大家勤快點，餓不著了。”
孟樵又拿出三個鹽罈子，擺在桌上：“鹽三壇，六十斤，每個人按照最大量買的，”他把壇口的蠟封指給大家看，“原封的，沒開啟過。”
柳姑蹲下來拿起一匹布，藍的，粗棉布，幅面寬，手感厚實，她用手扯了扯，點頭說道：“這布好，結實，做被面、做衣裳都行。”
“買了六匹，白的兩匹，藍的四匹，”二柱在旁邊說道，“加上孟哥成親用的兩匹紅的——不對，一共買了八匹。”
柳姑把那匹藍布疊好放到一邊，又從地上抱起那捆紅布，紅布在火光下泛著沉沉的暗紅色，不是正紅，偏暗，像熟透了的石榴皮。
她用手摩挲了幾下，嘆了口氣：“這顏色稍暗了點，但也不差，在這年頭能買到紅布就不錯了，多少人成親連塊紅布頭都尋不著。”
週三爺從那堆東西里撿出一個小油紙包，開啟，裡面是一包紅紙，裁得整整齊齊，疊得方方正正，一張沒皺。
三對紅燭，粗的，有小孩手腕粗，用紅紙裹著，還沒拆封。
方氏湊過來看了看，摸了摸紅紙的厚度：“這紙好。”
“那就交給你了，”柳姑說。
方氏笑了：“行，我明天一早就開剪。”
大家又把從村子裡搜來的和從土匪身上搜來的東西並排放在一起——幾件舊衣裳，灰撲撲的，有的破了洞，有的磨薄了袖口，但布料結實。
“這些留著，”柳姑把那幾件衣裳抖開看了看，疊好，“打補丁能用。”
一床破棉被，被面看不出顏色，棉絮發黑發硬，壓在最底下隔潮還是好的。
還有送的那一包碎布頭，柳姑接過去翻了翻，眼睛亮了：“這可是好東西！補補丁，納鞋底，都需要。”
她把這包碎布頭好好地收了起來，放在自己膝蓋旁邊的地上，像是怕人搶似的。
孟樵隨後拿出幾把刀，劉二的那柄百鍊鋼刀也在其中，刀刃在燈火下亮了一瞬，冷森森的。
他把刀放在桌上，刀身碰上桌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桌上安靜了一瞬。
趙鐵柱第一個伸手，拿起那把百鍊鋼刀，在手裡掂了掂，又用手指摸了摸刃口，翻過來看了又看，刀身烏青，隱隱帶著水波紋，刃口雪亮，連個豁口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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