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沒接話，只把揹簍往他面前推了推。
狗子蹲下來，把那雙露了腳趾的破鞋脫了，兩根腳趾露在外面，磨得發紅，腳踝上纏的兩圈麻繩勒出了深深的紅印子。
他捧起那雙新鞋，手指在鞋面上輕輕摸了摸，像摸什麼金貴物件，慢慢套進去，站起來，試探著踩了踩地，大小剛好，不鬆不緊。
他低下頭，把腳翹起來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眼眶一下子紅了，嘴角卻往上彎，想笑又想哭。
“謝謝孟叔，”他把新鞋小心地踩在地上，好像怕踩髒了。
孟樵沒應聲，把揹簍往他肩上遞了遞：“試試。”
狗子把新揹簍背起來，走了兩步，簍子輕飄飄的，肩帶剛好，他挺了挺腰板，站在那裡，像是終於有了自己的份。
二柱在旁邊看著，鼻子也酸了一下，別過臉去假裝整理揹簍。，柱子蹲下來，把舊鞋撿起來看了看——鞋底磨得只剩一層布了，兩根腳趾頭在外面露著，他把鞋扔在牆角。
孟樵沒再多說，轉頭掃了一眼騾子和三個揹簍的裝法，走過去挨個拽了拽繩子，又把騾子身上兩側綁棉花的繩結重新緊了緊。騾子甩了甩尾巴，蹄子在地上跺了一下，像是催他快些，他拍了拍騾背，退後一步，上下看了一遍，確認穩當了。
柱子退後兩步上下打量一番，點點頭：“行了，走吧。”
孟樵從懷裡掏出錢袋，數出十文銅錢擱在櫃檯上。
婦人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就擱了一會兒，不值當的。”
“寄存的辛苦錢，拿著吧，”孟樵把銅錢推過去，語氣不重，卻沒得商量。
婦人看了看他，又看看那十文錢，笑了笑，沒再推，拈起銅錢丟進抽屜裡收了：“幾位慢走，下回進城還來啊。”
孟樵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狗子把揹簍背起來試了試，確實不沉，步子也跟著輕快了些。
二柱牽著騾子走在最前面，騾子背上鋪著麻袋，兩邊各墜著一袋棉花，鼓鼓囊囊的，中間馱著一袋粟米種，三鬥，不重，壓在上頭穩當得很。
鐵蛋騎在粟米袋上，兩條小腿耷拉著，一晃一晃的，小手摸摸騾子耳朵，咯咯笑。
柱子走在他旁邊，側頭看了一眼，見他坐得穩當，便收回目光。
狗子走在一側，腳上換了孟樵給買的新布鞋，時不時低頭看一眼，腳尖在地上輕輕點，像在試這鞋是不是真的穿在自己腳上。
孟樵走在最後，背上也揹著揹簍，目光從騾子背上那座小山掃到前面幾個人的背影，沒說話，只把腳步跟緊了。
拐過街角，路邊一個燒餅攤的香氣飄過來，鐵蛋在騾子背上探著身子，鼻子一抽一抽的，口水都掛到腮幫子上了。
二柱回頭看了一眼，笑了：“鐵蛋，聞著香了？”
鐵蛋沒說話，眼睛還盯著爐壁上的燒餅。
二柱朝孟樵努努嘴：“看看你孟叔忘沒忘。”
孟樵已經走到攤前了，買了一大摞燒餅，油紙包好，塞進狗子的揹簍裡。鐵蛋的目光跟著那包燒餅走了一路，最後嚥了咽口水，拍了拍騾子脖子，嘴裡“嘚嘚”了兩聲，像在催它快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