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徹底黑了。
月亮還沒上來，雲層厚，只有幾顆疏星掛在頭頂，官道成了一片模糊的灰色，兩邊的林子黑得像墨潑的牆。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不到三十步了。
“他們打算在林子這段動手，”孟樵的聲音低得像從地底傳出來的，他把揹簍的肩帶緊了緊，手按上了腰間——腰帶上彆著一把刀，劉大的那把手百鍊鋼刀。
“二柱，等會兒我把騾子牽到路邊，你帶狗子和鐵蛋躲到林子那邊去，別管騾子上和揹簍裡的東西，保命要緊。”
“哥——”
“聽我的。”
二柱沒再說話。
身後，疤哥打了個手勢，十一個人散開了，像一把扇子一樣展開，從官道兩側包抄過來。
尖嘴猴腮的那人提著獵叉，腳步放得很輕，眼睛盯著前面那幾個模糊的身影，喉嚨裡發出一聲極低的、像野獸一樣的吞嚥聲。
疤哥走在最中間，短刀反握著，貼在小臂內側，刀刃朝外，這是殺人刀的法子，不是嚇唬人的架式。
他舔了舔嘴唇。
月亮從雲層後面露了一線，慘白的光落在官道上，把那幾個揹著揹簍的身影照得清清楚楚。
疤哥的手舉了起來，準備往下劈。
就在這時，最前面的那個人影忽然加快腳步，拐進了林子裡，消失了。
疤哥的手頓了一下。
緊接著，那個走在最後面的、讓他最忌憚的人影，忽然停了下來。
孟樵轉過身，面對著他，把揹簍從肩上卸下來，輕輕放到路邊的樹下，動作不急不緩。
夜色太黑，疤哥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看清他的姿態——兩腿微曲，重心下沉，右手垂在身側，整個人像一張拉開的弓。
不是逃跑的姿態。
是迎戰的姿態。
疤哥心裡咯噔了一下，但他身後有十個人，骨頭撐住了他的膽子。
“圍——”他剛張開嘴，話音未落，衝在最前面的尖嘴猴腮忽然腳下一絆，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拽住了一樣，猛地朝前一栽。
一聲短促的驚叫，地面沒有塌，但腳踝被什麼東西死死纏住了。
那是一條麻繩，繃在兩棵樹根之間，繃得很低，剛好在腳踝的高度，蓋了一層薄薄的浮土和枯葉，夜色里根本看不見。麻繩的另一端系在一棵碗口粗的松樹根部，打了死結，紋絲不動。
尖嘴猴腮的右腿被絆了個正著，他跑得最快，腳下最急，繩子兜住腳踝的瞬間，整個人像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從身後推了一把，凌空飛了出去，面朝下摔在硬邦邦的黃土官道上，門牙磕掉了一顆，滿嘴是血，獵叉脫了手，哐啷一聲甩出去老遠。
“有拌繩！”有人喊了一聲。
話音未落，跑在最左邊的一個漢子也被一根繃在樹根間的麻繩絆倒了，這根繩子繃得更低、更緊，他絆到的瞬間，整個人橫著飛了出去，肩膀著地，咔嚓一聲響，不知道是骨頭斷了還是脫了臼，疼得他嗷嗷慘叫，手裡的鐵鐧滾進了路邊的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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