騾子站在門口，耳朵轉了轉，打了個響鼻，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一瓢溫水轉眼就見了底，又把高粱一口一口地嚼了，嚼得嘎吱嘎吱響，嚼完了還舔他的手。
吃完了，柱子把碗收攏在一起，用剩下的水涮了涮，放進狗子的揹簍裡，二柱把騾子背上的麻袋重新捆了一遍，繩子緊了又緊，又使勁晃了晃，確認穩當了才住手。
東西一樣一樣從屋裡搬出來——揹簍重新背好，騾子背上重新搭好。
“那個蠶豆和黃瓜，”二柱站在院子裡，朝菜地的方向張望，“還挖嗎”
“不挖了，帶不走，直接去摘了，”孟樵把揹簍背好，左臂上的傷口被肩帶壓了一下，他皺了皺眉，把肩帶往右邊移了移。
二柱沒再說什麼，把昨天從土匪窩裡搜來的三把刀捆成一紮，背在背上，刀鞘碰刀鞘，叮叮噹噹地響，另外兩把鋤頭綁在騾子兩側，一邊一把。
狗子把鐵蛋抱起來，舉到騾子背上，鐵蛋跨坐在麻袋上，兩條小腿耷拉下來，夠不著騾子的肚子，懸在半空一晃一晃的。
騾子打了個響鼻，甩了甩尾巴，邁開了步子。
幾個人牽著騾子走到那片菜地，豆莢又鼓了一些，比上次來的時候更飽滿了，黃瓜藤倒是倔強，又竄出幾根新蔓，趴在架子下頭開了一朵小小的黃花，毛茸茸的，顫巍巍的黃瓜爬滿了架，比前兩天長大不少，有些剛剛好，有些才拇指大小。
二柱蹲下來，把蠶豆秧上的豆莢一個一個摘下來，扔進麻袋裡，摘得飛快，豆莢在麻袋裡嘩啦嘩啦地響；柱子摘黃瓜，大的小的，老的嫩的，只要是掛著果的，全部擼下來，扔進麻袋裡，狗子蹲在地裡，把掉在地上的豆莢撿起來，放進口袋裡，一個不落。
摘了小半個時辰，蠶豆和黃瓜各裝了半袋子，孟樵把半袋蠶豆和半袋黃瓜綁在自己揹簍頂上，用麻繩繞了兩道，紮緊了。揹簍裡那兩匹紅布他勻出來，一匹放在二柱的揹簍上，一匹給了柱子，三個人分著背，誰也不至於太沉。
“二柱，接著。”
“好嘞。”
“柱子，這匹你背。”
“行。”
他彎腰把揹簍背起來，肩帶壓到肩上，“走吧，”他拍了拍膝蓋上的土，直起腰，朝前邁了一步。
幾個人牽著騾子出了村子，沿著來路往回走，日頭已經升起來了，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但誰也沒心思曬太陽，孟樵走在前面，步子比來時快了許多，二柱牽著騾子跟著他的腳步走，走得也比平時快了，額角上的血痂被日頭曬得發癢，伸手撓了撓，又縮回來。
鐵蛋騎在騾子背上，啃著一根黃瓜，啃得滿嘴汁水，黃瓜尾巴上的澀汁也不怕，咬得咯吱咯吱響。
二柱看了看前面孟樵繃得筆直的背，嘖了一聲：“孟哥，你說你走這麼快，是怕新娘子跑了，還是怕趕不上拜堂？”
孟樵沒回頭，步子卻沒慢。
二柱也不氣餒，又追上去，“我懂的，我懂的，歸心似箭嘛，要我說啊，沈姐姐要是看見你拉回來這麼大一一頭騾子還有這麼多東西，紅布啊棉花啊糧食啊，怕是要多看你幾眼——”
“閉嘴，”孟樵頭都沒回，他已經被二柱調侃的有了免疫力了。
二柱把嘴閉上了，嘴角卻翹得老高，和柱子交換了一個眼神，柱子翻了個白眼，無奈地笑了一下。
狗子聽多了，也聽明白了——什麼“趕路”“歸心似箭”“初八”，繞來繞去都是一個意思：孟叔要娶媳婦了。
這一路走得急，除了必要的時候——騾子要喝水，鐵蛋要撒尿——幾乎沒有停過，中午的時候孟樵讓大家在路邊歇了一炷香的工夫，就著涼水吃了兩個燒餅，又上路了。
二柱啃著燒餅靠在樹幹上，看了一眼天上的太陽，又看了看前面那個已經站起來拍褲腿的背影，嘆了口氣：“還沒歇夠呢。”
“要不你在這兒再歇會兒？”柱子站起來背上揹簍。
“那不行，我是牽騾子的，沒了我你們不行，”二柱把最後一口燒餅塞進嘴裡，幾步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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