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越來越難走，月亮不知什麼時候又躲進了雲層裡，，幾個人走得很快，騾子的蹄聲在山谷間迴盪，嘚嘚嘚，嘚嘚嘚，像是有人在身後敲著催命的鼓。
孟樵走在最後面，右腿拖拉著，但步子沒慢下來過，左臂上纏著的布條已經浸透了血，在月光下黑乎乎的一截，像一條吸飽了血的螞蟥纏在胳膊上。他沒顧上看，也沒顧上疼，腦子裡只轉著一個念頭——走，走得越遠越好。
疤哥跑了，但不會就這麼算了，這種人就像被打了的野狗，會夾著尾巴跑，但跑了以後會躲在暗處舔傷口，舔完了就會回來找你，帶著更多的狗。
沒有人說話。
連鐵蛋都安安靜靜地趴在騾子背上，懷裡還抱著那根只剩兩顆山楂的糖葫蘆，小手攥著竹籤子，攥得緊緊的，睡著了都沒有鬆開。
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在最前面的二柱忽然停下來，柱子差點撞到騾子屁股上，抬起頭正要開口，也愣住了，前方影影綽綽一團黑，是大槐樹的輪廓。
二柱回頭喊了一聲：“到了，到了。”
“進屋”
二柱把騾子拴在門口的石墩子上，柱子推開門，屋裡黑黢黢的，灶膛裡的冷灰早已滅了，透著一股潮溼的黴味。
鐵蛋被抱下來的時候，連眼睛都沒睜開，嘴裡含混地哼了一聲，翻個身，趴在柱子肩膀上繼續睡。
大家累的連獸皮都不鋪了，柱子直接把鐵蛋放在堂屋鋪的乾草上，鐵蛋躺下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裡，不動了。
柱子把揹簍卸下來，靠牆根碼好，又去院子裡把騾子身上的東西一樣一樣往下搬，狗子跑過來來幫忙，騾子被卸了重負，噴了個響鼻，低下頭啃地上的草。
二柱從揹簍裡翻出燒餅，燒餅涼了，硬邦邦的，皮不脆了，咬一口在嘴裡嚼半天，得就著水才能嚥下去。
“涼透了，跟石頭似的，”二柱咬了一口，嚼了半天。
“有的吃就不錯了，”柱子接過燒餅，就著水往下嚥。
孟樵靠著牆根坐下來，把刀放在手邊，咬了一口燒餅，嚼了嚼嚥下去，左臂上的傷口還在滲血，布條已經紅了半截，柱子看了一眼，問了一句。
“要不要換換？”
“不用，明早再說，”孟樵又咬了一口燒餅。
一人吃了兩個，喝了半碗水，二柱把乾草攏了攏，躺在柱子旁邊，鐵蛋睡在最裡面；狗子把新鞋脫了，鞋面上全是土，他拿了塊破布擦了擦，放好，才躺下來；柱子把獸皮蓋在鐵蛋身上，又把自己的外衫脫下來搭在狗子身上。
“蓋好了，彆著涼，”柱子拍了拍狗子的肩膀。
狗子動了動，把臉埋進那件外衫裡，悶悶地應了一聲：“嗯。”
柱子在他旁邊躺下來，閉上眼睛，風吹過屋頂，瓦片偶爾響一聲，騾子在院子裡踢了一下蹄子，噴了個響鼻，又安靜了，孟樵聽著這些聲音，也閉上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死沉,沒有人做夢，沒有人翻身，連二柱的呼嚕都沒打，只知道閉上了眼睛，再睜開時，天已經亮了。
陽光從破窗戶裡照進來，落在乾草上，金黃金黃的，二柱先醒的，坐起來揉揉眼睛，看了看四周，愣了一瞬，扶了一把額角上的傷口。
“嘶——”他吸了口氣，齜了齜牙。
二柱甩了甩頭，推了推柱子：“天亮了，快起來了。”
“嗯，醒了，”柱子也坐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骨頭咔咔響了兩聲，他皺著眉轉了轉脖子。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的，天亮真好啊，”二柱感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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