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笑了，又看向柱子，柱子正靠在牆上，手裡攥著一根草莖，聽見問話，頓了一下才開口：“我跟孟哥打獵，別的我也不會，就這個還行。”
“行，”柳姑應了一聲：“打獵也是門手藝，孟樵那身本事你學一半就夠吃了。”
柳姑又轉頭看向大柱：“大柱，你呢？”
大柱正蹲在地上整理繩子，聽見問話抬起頭，想了想：“我也打獵，種地也行，兩頭都不耽誤，哪邊缺人我就去哪邊。”
柳姑“嗯”了一聲，把目光轉向二柱。
二柱不等她開口，自己先站起來，挺著胸脯開了口：“我？我想養豬、養兔子、養雞、以後咱們就不愁肉吃了！”
柳姑被他那副信誓旦旦的樣子逗笑了：“口氣不小，先把兔子養明白了再說養豬的事。”
“那我肯定養明白，”二柱嘿嘿笑了兩聲。
劉栓沒多想就開了口：“我和二柱一樣的想法，養豬養雞養兔子都行，他一個人忙不過來，我幫他搭把手，兩個人養總比一個人強，萬一哪天手氣好套著個帶崽的野豬，馴一馴，沒準還真能養出一窩來。”
二柱在旁邊使勁點頭，臉上帶著“你看，不是我一個人這麼想”的表情。
柳姑環顧了一圈，心裡把幾個年輕人的打算過了一遍——學手藝的有了，打獵的有了，種地的有了，搞養殖的也有了，年輕人都有了奔頭，老一輩的手藝也有了著落。
“行了，各人有各人的路，好好學、好好幹，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就行，往後桃花塢就靠你們了。”
幾個年輕人齊聲應了。
第二天，柳姑在院子裡擺了張方桌，上面供了香燭，備了茶水和簡單的供品，算是正式的拜師禮，儀式簡單，但該有的都有了。
狗子先來，他端著一碗茶，走到耿老四面前，跪下，把茶舉過頭頂，恭恭敬敬地喊了一聲：“師傅，請喝茶。”
耿老四端坐著，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刨子遞過去，刨子是舊的，木柄磨得發亮，刃口鋥亮，是他用了半輩子的傢伙什，狗子雙手接過去，捧在手裡，沉甸甸的，木柄上還帶著耿老四掌心的溫度。
“木工活，先學刨，再學鋸，最後學鑿榫卯，”耿老四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慢工出細活，不急。”
狗子用力地點了點頭，把刨子貼在胸口，抱得緊緊的。。
石頭跟著跪下，他端著一碗茶，舉過頭頂：“師傅，請喝茶！”
周師傅接過茶，喝了一口，放下，他從懷裡摸出一把小刮刀遞過去——刀身是鐵打的，窄窄的，刃口磨得鋥亮，刀柄纏著舊布條，布條已經被汗浸得發黑，是他燒窯時修整坯子用的老夥計，跟了他大半輩子了，石頭雙手接過去，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刀刃映著光，晃了一下他的眼睛。
“燒窯、鑿石，靠的是眼力和手勁，”周師傅看著石頭，難得地多說了幾句：“你有手勁，但光有手勁不夠，坯子刮厚了燒不透，刮薄了一碰就裂，差不得一絲一毫，多看看，多想想，再下手。”
石頭點了點頭，把小刮刀往腰裡一別，站直了，胸膛挺得高高的。
週三爺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捋了捋鬍子，正色道：“狗子、石頭，你們兩個聽好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你們做徒弟的，要記著師父的恩，師父老了，要養老送終；做師父的，也要把手藝傳下去，一點別藏，藏了帶進棺材裡，可惜了。”
狗子和石頭齊聲應了，聲音鄭重，沒有半點含糊。
耿老四和周師傅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年輕人恭恭敬敬的樣子，眼眶都紅了。
從逃難走到今天，一路上丟了多少東西，丟了多少人，原以為這輩子就這樣了——沒想到在這山溝溝裡，竟然有了傳人。
耿老四別過臉去，悄悄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周師傅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行了，起來吧。”
手藝活了，人就還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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