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了”周師傅說。
石頭愣住了：“成了？”
“成了”周師傅把罈子放在地上，又去搬第二個，第二個小一些，也是黑裡透紅，表面光滑，沒有裂紋，第三個，一樣，第四個，也一樣。
四個罈子，沒有一個裂的，都是完整的，硬邦邦的，敲起來“叮叮”的響。
石頭蹲在地上，看著那四個罈子，半天沒說話，他伸手摸了摸最大的那個，從壇口摸到壇底，光光滑滑的，不扎手。他又敲了一下，“叮”——聲音脆生生的，像春天的冰裂。
“成了，”他自言自語，“成了。”
週三爺蹲下來，拿起一個罈子翻來覆去地看，又敲了敲，聽了聽聲音，他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但眼睛亮亮的。他把罈子遞給周師傅，周師傅接過來看了看，點了點頭。
“火候還差一點，”周師傅說，“有的地方燒得深，有的地方燒得淺，顏色不勻，但能用，不漏。”
石頭抬起頭，眼睛亮亮的：“不漏？”
“不漏，裝水試試，”周師傅把罈子遞給石頭。
石頭接過罈子，跑到溪邊，蹲下來，把罈子按進水裡，水咕嘟咕嘟地灌進去，罈子沉了沉，他抱起來，罈子外面的水順著壁流下去，裡面裝滿了水，沉甸甸的，他抱著罈子走回來，放在地上，等了等，壇底沒溼，壇壁沒滲水，一滴都沒漏。
“不漏！”石頭喊了一聲，聲音都變了調。
柳姑跑過來，蹲下來看了看壇底，又摸了摸壇壁，乾乾的，一點水漬都沒有：“不漏！真的不漏！”她站起來，笑得合不攏嘴：“有了罈子，就能做罈子肉了！就能醃菜了！就能存糧食了！”
王嫂子也跑過來，圍著罈子轉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好罈子，結實，以前在鎮上，這樣的罈子要賣兩百文一個。”
二柱蹲下來，把臉湊近壇口，往裡面看了一眼，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見，他伸手進去摸了摸，內壁光光滑滑的，不糙手，“沈姐，這個罈子能裝多少斤？”
沈蕎走過來看了看：“大的能裝三四十斤，小的能裝十來斤。”
二柱眼睛亮了：“那能裝好多肉！”
大家都笑了。
耿婆子坐在洞口的平臺上，聽見下面的笑聲，嘴角彎了一下。她看不見，但她聽見了——聽見石頭喊“成了”，聽見柳姑笑，聽見二柱喊“能裝好多肉”，她伸手摸了摸身邊搓好的繩子，盤得整整齊齊的，夠編好幾個麻袋了。
柳姑當天就把罈子用上了。
新鮮豬肉已經吃完了，罈子肉做不成，得等下次殺豬再說，但這並不妨礙她把罈子派上別的用場——她蹲在廚房陰涼的角落裡，把前幾天採回來的野芥菜一棵一棵地碼進罈子裡，一層菜一層鹽，壓得實實的，最上面壓了塊洗乾淨的石板，又往壇沿裡倒了水封口。
“做酸菜，”她拍了拍罈子，“過個十天半個月就能吃了，到時候燉肉、炒菜、煮湯，都比鮮菜有味兒。”
王嫂子蹲在旁邊看，嚥了咽口水：“酸菜好啊，以前在家的時候，冬天全靠酸菜下飯。”
“可不是，”柳姑說：“有了罈子，就不怕菜爛了，採多了的野菜，曬乾一些，醃酸一些，存到冬天照樣吃。”
柱子把另一個小罈子搬到乾貨棚子裡，放在架子上：“這個裝什麼？”
“裝幹蘑菇，”柳姑說：“蘑菇幹怕潮，裝罈子裡好。”
石頭把最後一個罈子搬到自己床邊，放在角落裡，周師傅看了他一眼：“你搬這兒幹什麼？”
“裝東西”石頭也沒說裝了幹什麼，他找了塊布把壇口蓋上，又找了塊木板壓在上面，整整齊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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