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洞裡還暗著，只有洞口透進來一點灰濛濛的光，石床上擠得滿滿當當的——柳姑摟著小丫，方氏抱著平安，耿婆子靠著牆，三個孩子加三個大人，把整張石床佔得嚴嚴實實。
地上也睡了一地，孟樵靠著門邊，週三爺在角落裡，耿老四挨著他娘那側的床腳，劉栓和柱子擠在架子旁邊，石頭蜷在火堆邊上，還在打呼嚕。
沈蕎輕輕把狗蛋的手掰開，從石床邊上挪下來，狗蛋在夢裡哼了一聲，翻了個身，把被子捲走了，小丫被他擠得往柳姑懷裡拱了拱。
她從地上的人縫裡跨過去，走到洞口，門開著一條縫，她從縫裡鑽出去，站在平臺上。
天還沒大亮，東邊的山頂上只有一線淡紅色的光，下面的平地上還罩著一層薄霧，空氣涼絲絲的，帶著草葉和露水的味道，吸進肺裡整個人都清醒了。
她站了一會兒，正準備下去打水，孟樵從洞裡出來了。
“我去，”人已經往梯子那邊走。
“我和你一起吧。”
孟樵沒接話，已經順著梯子下去了，沈蕎跟在後面，兩個人一前一後下了梯子，走到溪邊。
溪水很涼，清得能看見底下的石頭，孟樵把木桶按進水裡，提上來滿滿一桶，沈蕎也提了一桶。兩個人抬著水往梯子那邊走——一桶水一個人提上去費勁，兩個人抬著走，一人一頭。
到了梯子下面，孟樵先把一桶水扛上去，又下來扛第二桶；沈蕎在下面扶著桶，等他把繩子放下來，把桶綁好，他在上面拉，她在下面推，兩桶水都弄上去了。
兩個人都出了一身汗。
“以後每天早上打水，都兩個人來”孟樵說。
“嗯，”沈蕎應了一聲，把水倒進鍋裡。
孟樵已經在往火堆裡添柴了。
“怎麼起這麼早？”
“睡不著，”沈蕎把水倒進鍋裡，“今天事多。”
柳姑也醒了，揉著眼睛從石床上坐起來，看了看洞裡的情形，嘆了口氣：“還是得在下面搭個灶，洞裡太擠了。”
沈蕎點了點頭：“今天在下面搭個灶，以後做飯在下面，洞裡只睡覺。”
週三爺從地上坐起來，捋著鬍子：“還得搭個茅房，昨天都是在林子裡解決的，不是長久之計。”
柳姑“哎喲”一聲：“對對對，茅房！昨天我就在林子裡蹲了半天，蚊子咬了一腿包。”
石頭也醒了，聽見這話，嘿嘿笑：“我也被咬了。”
“你笑什麼笑，”柳姑拍了他一下：“今天你搭茅房。”
石頭揉了揉腦袋：“我搭就我搭。”
耿老四已經起來了：“今天搭三個棚子，一個做飯的，一個茅房，再搭個柴火棚子，昨天的柴火還沒搬完，搬過來得有地方放。”
吃過早飯，大家分頭忙開了。
孟樵帶著柱子和劉栓回老地方搬木頭和茅草，石頭和耿老四在平地上選地方、挖坑，沈蕎和方氏在溪邊挖泥——砌灶要用泥，光靠石頭壘不嚴實，得用泥糊住縫隙，火才不漏，煙才不竄。
沈蕎在溪邊找了個地方，往下挖了挖，底下的泥是青灰色的，細細的，黏得很，她用手捏了捏，不散不裂，是好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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