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老四蹲在旁邊，手裡的竹片翻來翻去，正在綁最後一根橫樑，幾個小的連看都沒看他一眼，全副心思都在兔子身上。
狗蛋不知道看見了什麼，忽然扭過頭跟鐵蛋說了句什麼，鐵蛋點了點頭，平安也跟著點了點頭。
沈蕎看了兩息，沒喊他。
柳姑直起腰，笑著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晚飯給你們留著。”
孟樵點了點頭，沿著小路往外走，沈蕎跟在他後面，兩個人兩個人一前一後，沿著溪邊的小路往山谷深處走去。
柳姑看著他們的背影，笑了笑，彎腰從陶碗裡捧出一把種子，黑褐色的芥菜籽從指縫間簌簌地落下來，落在手心裡，細細小小的，像一捧碎沙。
芥菜不用育苗，直接撒播，柳姑用另一隻手捏了一撮，揚手撒出去，籽粒像黑沙一樣落進壟溝裡，細細密密的，落在鬆軟的土面上，小丫跟在她後面，用竹耙輕輕地摟了摟土，把籽粒蓋住。
“芥菜不用埋深，薄薄一層土就夠了，”柳姑一邊灑水一邊講給小丫聽：“這東西長得快，一個月就能吃，到時候間著苗吃，大的拔了吃，小的留著長，能吃好一陣子。”
小丫抬起頭忽然問了一句：“娘，這芥菜是不是就是醃鹹菜的那個？”
“對，就是那個，”柳姑笑了笑：“等長出來了，醃一缸鹹菜，冬天沒菜的時候拿出來吃，比什麼都香。”
小丫一聽，眼睛亮了，把手裡的竹耙揮舞的更起勁。
柳姑叉著腰站在地頭，把幹活的人掃了一圈，忽然開口：“都別光顧著自己悶頭幹，身邊帶著小的，就順手教一教。咱這些人說不定哪天就沒了，手藝得傳下去，別讓孩子啥都不會。”
她這話說得直，沒人反駁。
王氏蹲在菜畦邊，面前擺著一個小陶盆，盆裡裝著草木灰和細土的混合物，灰撲撲的，拌勻了。
她把手伸進紙包裡，捏出一小撮辣椒籽——籽極小，黃褐色，扁扁的，比芝麻還小，一粒一粒地落在手心裡，幾乎感覺不到重量。
辣椒是上次從村子裡帶回來的風乾的紅辣椒，方氏把辣椒摘下來，撕開，把裡面的籽一粒一粒剝出來，拿油紙包好。
辣椒育苗要先催芽，王氏頭天晚上就把辣椒籽用溫水泡了一夜，撈出來用溼布包著，擱在灶臺邊上暖和的地方，悶了一天一夜，這會兒已經有幾粒冒出了細細的白芽尖。
她把籽倒進陶盆裡，和草木灰、細土拌勻了，抓起一把，均勻地撒在提前整好的苗床上。
苗床是菜地最東邊那一小塊，土翻了三遍，揀乾淨了草根和石塊，又用梗老四做的木耙子耬得平平整整的，踩上去軟乎乎的。
籽撒下去，她用手背輕輕抹了抹，讓籽嵌進土裡，又抓了一把乾土，細細地篩一遍，薄薄地蓋在面上。
小穗端著一碗水蹲在旁邊，用竹帚蘸了水，輕輕撣在土面上，水珠子細細密密的，落在土面上，顏色立刻深了一層，從淡褐色變成了深褐色。
“辣椒苗嬌氣，水不能多不能少，”王氏一邊灑水一邊給小穗講解：“多了爛根，少了不出，等苗出來了還要間苗，不能擠在一堆。”
小穗聽得認真，忽然問了一句：“娘，為啥要間苗？”
“擠在一起長不大，跟人一樣，擠在一間屋裡誰都不舒服，”王氏頭也沒抬，檢查了一遍苗床，確認土蓋得均勻了，才站起來：“等苗長到兩片葉子的時候，把弱的小的拔掉，留壯的。”
小穗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南瓜籽是週三爺親自種的，他拄著棍子蹲在地頭，拿手指頭在土裡戳一個洞，丟兩粒南瓜籽，扒土蓋上，戳一個洞，丟兩粒，蓋上，動作很慢，但很準，每一粒都埋得不深不淺。
石頭跟在他後面澆水，澆完一個坑，等週三爺戳下一個洞，再澆下一個。
“南瓜要種在菜地邊上，藤蔓爬開了不佔地，瓜結在地頭，也不礙事，”週三爺一邊種一邊說，也不管石頭聽不聽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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