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低頭看了看那條胳膊，面無表情地把它拎起來，丟回二柱自己身上。
二柱被這一丟弄醒了，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正對上柱子那張沒有表情的臉，愣了一下，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又看了看狗子脖子上那道紅印子，臉一下子紅了。
“我又……摟誰了？”他心虛地問。
狗子揉了揉脖子，甕聲甕氣地說：“摟我。”
二柱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朵根紅透了，過了好幾息才擠出一句：“對不住，我做夢夢見……夢見抱了一麻袋糧食。”
“麻袋可不會臉紅，”柱子淡淡地說。
二柱的臉更紅了，低著頭爬起來，假裝什麼都沒聽見，踉踉蹌蹌地往溪邊走，差點被地上的揹簍絆了個跟頭，穩住身子，頭也不回地跑了。
狗子看著他的背影，嘴角抽了抽，沒忍住，笑了一聲。
石頭還在睡。
男人們昨晚都擠在下面的窩棚裡，乾草鋪了一層，橫七豎八地躺了一片，劉栓的呼嚕聲從半夜一直響到天亮，二柱睡覺不老實，翻來翻去地摟人，狗子被他摟醒了好幾回；石頭倒是睡得好，窩在最裡面的牆角，縮成一團，像只過冬的刺蝟。
小丫起來了，穿過院子往窩棚這邊走，探頭往裡看了一眼——男人們都起來了，鋪上只剩石頭一個人還在睡，蜷在乾草堆裡，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
她蹲下來，手裡捏著一根草莖，在石頭臉上掃來掃去，從額頭掃到鼻尖，從鼻尖掃到下巴，輕一下重一下的，像在逗貓。
“別鬧……”石頭皺了皺眉，含混地嘟囔了一句，用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翻了個身，把臉埋進乾草裡。
小丫捂著嘴忍笑，又繞到另一邊，拿草莖去掃他的耳朵。
石頭猛地坐起來，眼睛還沒睜開，嘴裡已經喊了出來：“誰！誰撓我！”
小丫“咯咯”地笑著跑了，跑到窩棚門口，轉過身蹲下來朝他做鬼臉，嘴裡“略略略”了幾聲。
石頭揉了揉眼睛，看見是她，抓起一把乾草朝她扔過去，乾草沒飛多遠就散了一地，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小丫笑得更大聲了，轉身跑了出去，腳底下一蹦一蹦的。
廚房裡熱氣騰騰的，灶上的大鍋咕嘟咕嘟地滾著，鍋裡的野菜糊糊煮好了，柳姑用木勺攪了攪，勺子在鍋底劃了一圈，糊糊黏糊糊地纏在勺子上，又慢慢滑下去。
王氏把雞蛋炒好了，金黃噴香，用鍋鏟劃成小塊，盛在盤子裡，擱在灶臺邊上晾著。
柳姑把糊糊一勺一勺舀到大盆裡，然後端著大盆走到方桌前，碗筷擺好，擦了擦手，朝外頭喊了一聲：“吃飯了——”
大家從四面八方走過來。
早飯吃完了，方氏把碗筷擱下，抹了抹嘴，去溪邊把手洗乾淨，擦乾，才搬了張矮凳坐到矮桌前
她把紅紙一張一張鋪開，拿剪刀裁成大小不同的幾摞——正張貼門上的，中張貼窗上的，小張貼小物件的，裁好了，碼得齊齊整整。
接著從正張那摞裡抽出一張，對摺，再對摺，手指順著摺痕壓了幾遍，把稜角捋得服服帖帖。
剪刀拿起來，咔嚓咔嚓地響，沿著摺痕剪出弧線，拐彎的地方慢一些，直的地方快一些，最後一刀落下，她把紙展開——一個端端正正的“囍”字就出來了，筆畫勻稱，稜角分明。
小丫和小穗聽見動靜跑過來，小丫跑得快，第一個衝到桌前，踮著腳尖往盆裡看了一眼，回頭喊：“今天有炒雞蛋！”
小穗跟在她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蛋紅撲撲的。
兩個人一人端著一碗糊糊，坐在沈蕎他們新屋門口的門檻上，並排坐著，吸溜吸溜地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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