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話，二柱從茅房出來了，他腳步比平時慢，一隻手捂著肚子，臉上表情不太舒展，走到桌邊坐下，自己倒了碗菊花水喝了一口，手還搭在肚子上。
王氏正蹲在溪邊洗板栗，抬頭看見他這副模樣，眉頭皺了起來：“你這是咋了？睡覺前不是才去過一趟嗎？”
“娘，我肚子有點不舒服，有點疼，”二柱皺著眉頭，手在肚子上按了按：“一陣一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也不是拉肚子那種疼。”
“不會是中午吃多了吧？”柳姑轉頭看了一眼。
二柱搖了搖頭：“中午就吃了一碗麵，比平時都吃的少。”
沈蕎放下手裡的板栗，走到他面前，仔細看了看他的臉色——嘴唇顏色偏淡，眼下有一圈淺淺的青，臉上隱隱有幾塊顏色略淺的斑塊；她又讓他張開嘴，湊近聞了聞，舌苔偏厚，邊緣有齒痕，嘴裡隱隱有一股不太好聞的酸氣。
她心裡有數了：“你臉上有白斑了，怕是肚子裡有蟲了。”
“蟲？”二柱愣了一下，手從肚子上拿開了，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什麼蟲？”
“蛔蟲，你平時經常蹲在溪邊喝生水，溪水看著清，裡頭什麼東西都有，蟲卵喝進去，就在肚子裡安家了。”
二柱的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那……那怎麼辦？”
“吃南瓜子，每天吃一小把，連吃兩三天，蟲就下來了，南瓜子裡有東西，蟲吃了待不住，自己就往外爬了。”
二柱愣了一下，眨了眨眼：“南瓜子？就那個炒著吃的南瓜子？”
“對，但是要吃生的，炒過的就沒用了，藥性給烘沒了。”
二柱看了看沈蕎，半信半疑：“就這麼簡單？吃幾顆瓜子就行？”
“不然呢？”沈蕎拿起一顆板栗繼續剝：“你還想喝苦藥？”
二柱站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臉上慢慢露出一種複雜的神情，又想咧嘴笑，又覺得不好意思——肚子裡的蟲還沒下來，他已經開始惦記南瓜子的香味了。
柳姑在旁邊聽見了，放下手裡的活：“剛好，前段時間吃了好幾個南瓜，瓜子我都收著呢，準備選一些出來留種，剩下的準備過年炒著吃的，既然二柱要用，那就先拿出來。”
她起身走進灶房，開啟角落的一個罈子，裡面是黃白色的南瓜子，粒粒飽滿，曬得乾乾的，她用衣襬兜了兩大把，走出來遞給二柱：“給你，拿回去吃，記得分三天吃，一天一小把就行，別一天就吃完了，以後也不要喝生水了，灶房裡每天燒著熱水，涼了也能喝。”
二柱用兩隻手捧起那把南瓜子，他嘿嘿笑了兩聲：“多謝柳嬸！沒想到還因禍得福了！”
小丫眼巴巴地看著那把南瓜子：“二柱哥，給我一顆嚐嚐唄。”
二柱護著手裡的瓜子，側過身去：“不行，這是打蟲的，你肚子裡又沒蟲，吃了浪費。”
“我就嘗一顆！一顆又不頂用！”小丫伸著手，踮著腳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手裡的瓜子。
二柱看了看小丫那可憐巴巴的眼神，到底沒扛住，從手心裡捻了一顆遞過去：“喏，就一顆啊。”
小丫接過去，用門牙輕輕一磕，瓜子殼裂開，她把仁挑出來放進嘴裡，嚼了嚼，眼睛眨了眨：“嗯……還挺香的。”
“這藥好，”二柱嗑著瓜子，高興的說道：“不苦不澀，還香噴噴的。”
沈蕎笑了：“那也得吃兩三天才見效，你別指望一把下去就立竿見影。”
“知道知道，我連著吃，”二柱也不急著走了，搬了個凳子坐到板栗堆旁邊，嘴裡嗑著南瓜子，手裡也沒閒著，幫著剝板栗殼。
王氏看著他那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倒是不耽誤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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