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紙上映出兩個人的影子，並排坐著，隔著一拳的距離，桌上的蠟燭投下一團濃重的黑影，把兩個人的影子切成了兩半，一半亮，一半暗。
“睡吧，”沈蕎站起來，走到床尾，把被子鋪開，枕頭擺好，蕎麥殼的枕芯，裝得鼓鼓的，硬實實的，枕頭上罩著柳姑繡的那對鴛鴦枕套，一針一線，密密匝匝。
孟樵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戶關上，窗欞上貼著囍字，紅紙在燭光裡泛著暗沉的光，他站了一下，轉身走回來。
兩個人在床邊站定，隔著一拳的距離，紅燭在桌上跳了一下，火苗晃了晃，又穩住了。
孟樵吹滅了一盞蠟燭。
孟樵先躺下去了，頭擱在自己那個枕頭上，眼睛看著房梁，被子拉到胸口，躺得闆闆正正的，像一根木頭，沈蕎也躺下去，頭擱在另一個枕頭上，面朝上，跟孟樵並排躺著，中間隔著一道縫——不遠不近，剛好能感覺到對方身上的體溫，但又沒碰到。
沒過多久，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從牆角探出頭來。
二柱蹲在窗根底下，石頭趴在他旁邊，兩個人的腦袋湊在一起，耳朵貼著牆根，屏著呼吸，一動不動。
屋裡安靜得很，什麼聲音都沒有。
二柱皺了皺眉，把耳朵又往牆上貼了貼，還是什麼都聽不見，他扭頭看了石頭一眼，石頭也正看著他，兩個人對視了一下，同時露出一個困惑的表情。
二柱壓低聲音，氣聲說了一句：“怎麼沒動靜？”
石頭也壓著嗓子，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是不是睡了啊？”
“剛進去就睡了？”
“那不然呢？”
二柱想了想，好像也沒什麼不對，他正準備站起來，忽然發現牆上有一個小小的洞眼，正好對著屋裡，他把眼睛湊過去。
“看見什麼了？”石頭小聲問。
二柱還沒來得及回答，門忽然從裡面打開了。
二柱和石頭同時僵住了，一動不敢動。
二柱抬起頭，看見孟樵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從專注變成了驚恐，又從驚恐變成了一種試圖化解尷尬的笑，但笑得比哭還難看。
“看夠了沒有？”孟樵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清清楚楚的。
二柱張了張嘴，嗓子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孟……孟哥，我們……我們就是路過……”
“路過？”孟樵低頭看了看他們的樣子：“你倆路過的姿勢挺別緻。”
石頭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了，縮在二柱身後，只露出半個腦袋，眼睛瞪得圓溜溜的。
二柱嚥了口唾沫，腦子轉得飛快，忽然一拍大腿：“孟哥，你別誤會，我們就……就是出來撒尿，走錯方向了。”
石頭也跟著站起來，使勁點頭：“對對對，走錯方向了。”
“我們馬上就走，別誤會，我們這就走，”二柱拽著石頭的衣領，連滾帶爬地站起來，踉踉蹌蹌地往旁邊的跑，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孟樵一眼，嘿嘿乾笑了兩聲，“孟哥，新婚快樂，早生貴子啊——”
話沒說完，人已經鑽進隔壁窩棚裡去了，草簾子在空中搖晃。
孟樵站在門口，看著他們跑進去，站了兩息，嘴角彎了一下，把門重新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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