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灶房已經冒煙了。
王桂香蹲在灶膛前，兩口鍋都燒著水，左邊那口等會兒給大家洗臉用，右邊那口煮早飯，灶臺邊上的盆裡晾了一盆涼白開，等會兒給出遠門的把水囊灌滿。
方氏也起來了，她推開屋門，打了個哈欠，頭髮隨便挽著，袖口挽到胳膊肘，走到灶房門口往裡探了探頭。
“桂香，餅煎上了沒有？”
“還沒，等你來呢，”王桂香往灶膛裡添了根柴：“火剛燒旺。”
方氏進來舀了水，端到外面洗漱完，回來就開始煎木薯餅。
鍋底刷了一層薄油，餅貼上去，滋滋地響，邊角慢慢翹起來，她煎得快，一張摞一張，摞了小半簸箕。
周小娥和王氏前後腳也進來了，王氏一進門就挽袖子洗手，走到案板前看了一圈，拿起刀就開始切羊雜。周小娥蹲到灶膛邊接過了王桂香手裡的柴火，把火燒得更旺了些。
柳姑進來的時候掃了一圈，點了點頭，轉身出去，站在臺階上往東邊喊了一嗓子：“孟樵——起來了沒有？吃了飯好趕路——”
新屋的門開了，孟樵從裡面出來，衣裳已經穿好了，頭髮用木簪別住，利利索索的，看著比平時精神了不少：“起了，”
柳姑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還沒開口，旁邊灶房的窗戶裡已經探出好幾個腦袋來。
王氏最先出聲，隔著窗戶笑著喊了一句：“哎喲，新郎官今天精神得很嘛，昨晚睡得好不好啊？”
孟樵的臉瞬間紅透了。
“肯定睡得好啊，”方氏拿著木鏟抬起頭來，笑眯眯地接了一句：“新屋新被新娘子，能睡不好嗎？”
灶房裡響起一片低低的笑聲。
二柱不知道什麼時候冒出來的，臉上還掛著水珠，嘴已經閒不住了：“孟哥，今天要趕路，你腿軟不軟？”
“你閉嘴，”柱子從後面走過來，一巴掌拍在二柱後腦勺上。
“我又沒說錯——”二柱捂著後腦勺。
柳姑站在臺階上，兩隻手抱在胸前，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幕，也不攔，像是等著看下文。
沈蕎跟在孟樵後面從新屋裡出來，嫁衣已經換下來了，穿著一身素淨的青布衣裳，頭髮挽了個簡單的髻，用木簪彆著，臉上沒有胭脂，但氣色比昨天還好，白裡透紅的。
王氏第一個看見她，眼睛一亮：“喲，新娘子出來了！”
灶房門口的人齊刷刷地看過去，沈蕎的腳步頓了一下，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起來，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沈妹子今天氣色真好，”方氏端著裝野菜糊糊的盆從灶房出來，一邊走一邊笑：“比昨天化了妝還好看。”
“那可不，”柳姑接過話頭，上下打量著沈蕎，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昨天還怕她累著，現在看來，累的不是她。”
灶房裡外笑成了一片。
沈蕎被笑得臉上發燙，連脖子都紅了，低下頭，腳步加快，幾乎是小跑著往灶房去了。
“別跑別跑，”王氏堵在灶房門口，笑著攔住她：“讓嬸子好好看看，嗯，這氣色，這精神頭，孟樵照顧得不錯嘛。”
“王姐——”沈蕎聲音發軟，帶著求饒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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