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蕎進灶房拿了兩個盆出來，準備裝野果和蘑菇、野菜，一個盆放刺莓和野櫻桃，一個盆放野菜、野蔥、松菌和薄荷，她剛把盆放下，一抬頭，就看見院牆根底下蹲著三個小腦袋，頭碰著頭，擠成一團，不知道在幹什麼。
沈蕎走過去一看，三個人面前擺著一堆棗核，洗得乾乾淨淨的，旁邊還有一小堆挖出來的土，小丫正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刨坑，刨得認真極了，額頭上都沁出了汗。
“你們三個幹嘛呢？”沈蕎蹲下來。
“種棗樹，”小丫頭都沒抬，手裡的樹枝繼續刨：“今早我娘挑出來的棗核我留著了，今天種下去，過幾年就能結棗了。”
小穗在旁邊幫忙把土裡的石子撿出來，撿得仔細，連米粒大的都不放過，小碗負責把棗核一顆一顆地擺在坑邊上，擺得整整齊齊的，像排隊似的。
沈蕎看了看她們挖的那個坑，又看了看那幾顆棗核：“這得長好幾年才能結棗呢。”
“不怕，”小丫把樹枝往地上一插，直起腰來，認真地看著沈蕎：“等結了棗，我給沈、嬸吃最大的那顆。”
沈蕎被她一本正經的樣子逗笑了，伸手摸了摸小丫的腦袋：“行，我等著。”
小丫又低下頭繼續刨坑，刨好了，把棗核一顆一顆地放進去，小穗用手捧了土細細地蓋上，小碗輕輕拍了拍，把土拍實了，三個人圍著那一小片地看了又看，好像那幾顆棗核明天就能發芽似的。
小丫站起來，往後退了兩步，歪著頭看了看，又走上前去，用手把土攏了攏，弄出一個小土包來，又從旁邊撿了幾塊小石頭，圍著土包擺了一圈，當圍欄。
小穗看著她忙活，笑著說：“你這又是圍欄又是土包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種了個墳頭呢。”
“你才種墳頭呢！”小丫氣得跺腳：“我這是……這是保護它！石頭圍著，就不會被人踩到了。”
小碗蹲在旁邊，伸出手指輕輕摸了摸那幾顆小石頭，嘴角翹了一下，沒說話。
沈蕎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看著她們三個忙前忙後的樣子，心裡忽然軟了一下。
小孩子的心思就是這樣，幾顆棗核種下去，就好像已經看見了滿樹的紅棗，認真地澆水，認真地壘石頭，認真地等。
至於能不能吃上棗子，誰在乎呢？
種下去的那天，她們已經吃到甜的了。
沈蕎轉身走回揹簍旁邊，把裡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
最下面是粽葉，翠綠翠綠的，綁得整整齊齊，粽葉上面是野蔥、野菜、蘑菇、松菌和薄荷，分成了幾堆，用大葉子隔著，最上面是刺莓和野櫻桃，有些被壓出了汁水
柳姑從灶房出來，看見這一地的東西，眼睛亮了一下：“喲，摘了這麼多？”
“刺莓紅了一大片，野櫻桃也熟了不少，”沈蕎蹲下來，把果子一樣一樣往外捧，紅紅紫紫地堆了大半盆：“給孩子們當零嘴。”
小丫不知道什麼時候跑了過來，看見盆裡的果子，眼睛一下亮了，伸手就要去抓。
柳姑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還沒洗呢，上面又是灰又是蟲的，吃了肚子疼！”
小丫“哎喲”一聲縮回手，甩了甩被拍紅的手背，嘴撅得能掛油瓶，嘴上嘟囔：“我就看看……”
“你那是看看？手都快伸到盆底了，”柳姑瞪了她一眼，又低頭翻了翻揹簍下面的粽葉，抽出一片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葉子不錯，又寬又大，包粽子正好，洗一洗泡上，下午咱們包。”
沈蕎把野菜、野蔥、蘑菇、松菌和薄荷放進另一個盆裡，然後把揹簍從地上提起來，看著小丫，又把小穗和小碗喊過來：“走，跟我去溪邊洗東西，小碗，你去灶房再拿個盆等會洗粽葉用。”
小丫一聽，轉身就去端那盆果子，雙手捧著盆沿，小心翼翼地走，小穗跟在後頭，手裡端著裝野菜蘑菇的盆，小碗點了點頭，跑去灶房拿了一個盆出來，追上她們，四個人一起往溪邊走。
溪水清亮亮的，從石頭上淌過去，嘩嘩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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