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姑包了二十來個白米紅棗粽之後，忽然停了手，從灶房裡端出一個小陶碗，碗裡是敲碎的紅糖塊。
她從盆裡挑了幾片最寬大的粽葉，並排疊好，窩成漏斗，先舀半勺糯米墊底，放了一顆紅棗和幾粒紅豆，再捏一小撮紅糖碎撒上去，最後用糯米封頂，葉子一合，一攏，一折，馬蘭草繞了三圈，繫緊——包出來的粽子不是四角形，而是三個角尖尖的。
小丫眼尖，一眼就看出了不一樣：“娘，這個怎麼是三角形的？”
“這幾個是甜的，”柳姑把三角形的粽子放進盆裡，又拿起粽葉繼續包。
“甜的？剛才包的不也是甜的嗎？裡頭不是放了紅棗？”小丫更糊塗了。
“紅棗的甜是淡淡的，這個是加了紅糖的，更甜些，”柳姑手下不停，聲音不緊不慢：“咱們這一群人，來自天南地北的，有人愛吃甜的，有人不愛吃甜的——你王嬸一家是北邊過來的，就好一口甜糯的；周師傅老家那邊，聽說是吃鹹口的粽子；可也有些人不愛太甜的，白米紅棗的就夠了。”
“還有人喜歡吃鹹的？”小丫瞪大了眼睛，像是聽到了什麼了不得的事：“粽子怎麼吃鹹的？”
“怎麼不能？”耿大娘接過話頭：“肉粽就是鹹的，擱點鹹肉、擱點醬油或者鹽，講究的裡面在放點豌豆，有些人就愛那一口。”
小穗聽到這兒忍不住插了一句：“那要是有人不愛吃甜的，也不愛吃鹹的呢？”
“那就吃白米粽唄，啥也不擱，”柳姑看了她一眼：“還有人就好這一口清淡的，吃的是粽葉的香味。”
小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歪著頭看了看那個三角粽，小聲跟小碗嘀咕：“我還以為粽子只有一種呢，原來還有甜的鹹的之分。”
小碗抿了抿嘴，聲音輕輕的：“我以前在家的時候，聽我娘說過，南邊的人吃肉粽，鹹的。”
小穗聽了，扭頭看了小碗一眼，壓低聲音說：“鹹的粽子，你吃過沒？”
小碗搖了搖頭：“沒，以前在家裡，包的只有白米粽，頂多放顆棗。”
“我也是，”小穗嘆了口氣：“聽耿大娘這麼一說，倒有點想嚐嚐鹹的是啥味兒了。”
小碗想了想，輕聲說：“等包好了，你挑一個鹹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小穗抿嘴一笑：“也是。”
小丫歪著腦袋想了想，好像懂了，又好像沒懂：“那怎麼分得清哪個是哪個？”
“包法不一樣，”柳姑拿起一個剛包好的三角粽晃了晃：“三角形的，是加紅糖的甜粽；四角形的，是白米紅棗粽；等會兒我去切點鹹肉，再包一些鹹的，到時候用另一種捆法，一看就知道。”
小丫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盯著柳姑手裡的三角粽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那我又想吃紅糖的，又想吃肉的，咋辦啊。”
“行，等煮好了給你一樣挑一個，”柳姑笑了笑。
小丫忽然想起什麼，扯了扯柳姑的袖子：“娘，你不是說一人一個嗎？”
柳姑低頭看了她一眼，嘴角一彎，伸手在她鼻尖上颳了一下：“騙你的。”
小丫愣了一下，隨即眼睛瞪得溜圓，嘴巴一咧，差點蹦起來：“真的？不是一人一個？那是——隨便吃？”
“傻丫頭，想啥美事呢，”柳姑笑著搖了搖頭：“這些米包完，我估摸著，一人三個還多出幾個，多出來的誰想吃就吃。”
“啊啊啊啊！”小丫高興得原地轉了兩圈，一把抱住旁邊的小穗和小碗：“大姐、二姐聽見沒有？不只一個！我真想天天過節！”
小穗被她晃得東倒西歪，嘴上卻咧開了花，眼睛彎成了月牙，也跟著笑了起來：“聽見了聽見了，看把你樂的！”
小碗被她們兩個夾在中間，被小丫那股高興勁兒傳染了似的，最後也忍不住笑了，忙把臉往小丫肩窩裡埋了埋，兩隻手也從後面悄悄摟住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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