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重？”二柱湊過來，伸手去接。
冬瓜滑了一下，差點砸到他腳上，大柱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瞪了他一眼：“接穩了！砸了腳你明天還幹不幹活？”
二柱訕訕地笑了兩聲，跟在大柱後面把冬瓜抱到場院上，碼成一排，灰綠色的冬瓜一個一個挨著，圓滾滾的，像一排胖墩墩的娃娃。
南瓜也摘了，大大小小有上百個，金紅色的，堆在場院另一頭，和冬瓜遙遙相對。
柳姑蹲在那一堆南瓜跟前，一個一個地看，把有疤的、碰傷的挑出來堆在一邊：“有疤的先吃，好的留著冬天慢慢吃。”
辣椒也紅了，沈蕎帶著方氏、小碗、小杏蹲在辣椒地裡，一人一個籃子，手起手落，紅辣椒一摘就是一把，丟進籃子裡，籃底很快鋪了一層紅彤彤的，辣椒柄留著，還能再結一茬。
收了六天，場院上的糧食堆成了幾座小山——高粱褐紅，黃豆金黃，南瓜金紅，冬瓜灰綠，辣椒紅彤彤的，五顏六色的，在秋陽下曬著，亮堂堂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踏實。
柳姑拿起一個麻袋抖了抖，把高粱粒一瓢一瓢地往裡裝，一邊裝一邊唸叨：“先把糧食收進來再說，放不下的，先堆在場院上，拿草簾子蓋著，等新房幹了再搬。”
王氏蹲在旁邊幫忙裝黃豆，聽見這話，抬頭看了她一眼：“要不先把新房收拾一間出來？東邊那間朝陽，牆幹得快。”
“先把門窗安上——反正門窗耿大哥都做好了，”沈蕎也湊過來，幫著撐開麻袋口：“木板上面再鋪幾層草簾子，這樣就不怕雨了。”
柳姑想了想，手上的活沒停：“也行，那就先收拾東邊那間，”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今晚吃飯的時候跟大家說說，明天先不急著收糧了，先把新房收拾出來。”
王氏點了點頭，把裝好的黃豆紮緊口子，又拿起一個空麻袋：“那泥呢？牆裡潮氣還沒散透，要不要先燒幾堆火烘一烘？”
“烘是要烘的，但不能燒太猛，”柳姑說：“火太大了牆會裂，慢慢烘，烘上兩三天就差不多了。”
“行，”王氏拍了拍手上的土：“那明天男人們收拾房子，女人們接著曬糧。”
二柱扛著一袋高粱走過來，聽見這話插了一句：“娘，新房收拾好了，我能不能先搬進去住？”
“你想得美，”趙鐵柱頭都沒抬：“牆還沒幹透呢，住進去不怕得風溼？”
二柱縮了縮脖子，嘟囔了一句“我就是問問嘛”，扛著高粱走了。
柱子從旁邊經過接了一句：“先安門窗，再烘牆，兩三天的事。”
王氏看了柱子一眼，笑了：“柱子說得在理，不急這兩天。”
糧食一袋一袋地碼在場院上，用草簾子蓋得嚴嚴實實的，風從山坡上吹下來，草簾子被掀起一角，又落下去，露出底下黃澄澄的糧食。
柳姑蹲下來，把草簾子重新壓好，又搬了塊石頭壓在上面，這才直起腰來，拍了拍手上的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耿老四扛著一袋高粱從她身邊走過，看了她一眼，難得主動開口說了一句：“累了吧？今晚早點歇，明天還要忙。”
“不累，”柳姑笑了笑：“看著這些糧食，累也不累了。”
耿老四沒再說話，把那袋高粱碼好，轉身又去扛下一袋。
秋陽暖暖地照在場院上，把每一粒糧食都曬得乾透透的，風從谷口吹進來，帶著糧食的香，泥土的香，草木的香——是秋天獨有的味道。
小碗蹲在場院邊上，正把散落的黃豆粒一顆一顆揀進簸箕裡，動作輕輕的，揀得仔細，連嵌在土縫裡的都摳出來。
柱子扛著一袋高粱從她身邊走過，腳步頓了一下，走了兩步又停下來，把肩上那袋高粱換了個肩，轉過身，像是鼓了多大的勇氣似的，低聲喊了一句：“小碗。”
小碗抬起頭，看見是他，耳朵尖倏地紅了，手裡的黃豆差點灑出來：“……柱子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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