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樵也笑了，低頭看了看腳邊的箱子：“可不是嘛，來的時候啥都沒有，現在啥都有了：你這箱子裡裝的啥，這麼沉？”
“衣裳和布頭，還有孩子們的小玩意兒，”沈蕎頓了頓，聲音放低了些：“還有就是銀錢。”
孟樵點了點頭，沒再多問，彎腰把箱子重新抱起來：“行了，別感慨了，先把東西搬完再說。”
沈蕎笑著側身讓了讓，跟著他進了屋。
王桂香帶著方氏和小碗搬罈子——醬壇、醃菜壇、鹹鴨蛋壇，一隻一隻用麻繩兜了底，小心翼翼地捧進新灶房，靠北牆碼成一排，壇沿上的布條記號朝著外頭，整整齊齊的，像一列等待檢閱的小兵。
柳姑帶著周小娥和小杏搬碗筷傢什，這些東西從山洞裡、從棚子底下、從各個角落裡歸攏出來，擦乾淨了，一樣一樣擺進新灶房的碗架上。
最熱鬧的是孩子們。
小丫和小穗兩人抬著一袋麻袋往儲物間跑，儲物間就在灶房隔壁，門開得窄窄的，進去之後卻別有洞天——耿老四靠牆打了四層木架，從地面一直頂到房梁，架子上堆滿了這段時間攢下的吃食：一罈一罈的醬菜、乾菜、醃菜，一筐一筐的乾果、山栗子、松子，還有幾罈子封了蠟的豬油和蜂蜜。
耿大娘眼睛看不見，搬不了東西，便坐在院子裡的矮凳上，懷裡抱著一摞草繩，手裡還在搓，她耳朵靈得很，聽見大家來來往往的腳步聲，嘴角一直翹著。
耿老四和狗子搬著一張新打的桌子進了堂屋，桌面上還泛著桐油的光，耿老四輕輕把桌子放在堂屋中間，確保四腳都落地了，才站起來拍了拍手：“好了，齊了。”
太陽昇到半空的時候，東西終於全部歸了位。
新房樓下——堂屋正中擺了一張大桌子和幾條長凳，靠牆還擺了一張矮桌和一張稍小的方桌；灶房收拾得乾乾淨淨，屋角有個大水缸也打滿了水，屋樑上掛滿了燻肉，灶臺旁邊新砌了一個碗櫃，耿老四用剩下的松木板打的，櫃門一開，碗碟、筷子、勺子、油鹽醬醋，一格一格擺得明明白白。
灶房的地窖在靠東牆的角落，洞口用一塊厚木板蓋著，板上釘了把手，掀開木板，底下是一段窄窄的土階，走下去五尺深，四壁用木板撐住，縫隙裡塞了碎石防潮，兩口大缸並排坐在角落裡，一口裝醃肉，一口裝鹹菜，缸邊碼著幾隻罈子，醬料、豬油、鹽巴……各歸各位，這裡離灶火近，溫度高些，放的都是每天要取用的東西，下雪天不用出屋就能拿。
儲物間的架子塞得滿滿當當，乾菜、乾果、醬菜、醃菜，一罈一罈、一包一包，整整齊齊。
樓梯間底下的地窖更大，糧食袋子碼了三層，乾菜、乾果分門別類放在架子上，新鮮的肉和水果用罈子或袋子裝好，放在最底層——這裡離灶火遠，溫度低，能存得更久。
樓上——每間房都收拾妥當了，竹床、草墊、被褥、箱子、木釘上掛著衣裳，窗戶開著透氣，晨光照進去，把新鋪的草墊曬得暖烘烘的。
搬完東西，太陽正好爬到正頂。
柳姑在院子裡喊了一聲：“都洗洗手——開灶了！”
開灶是搬家的大事，耿老四昨天晚上就特意叮囑過，灶膛第一把火不能隨便點，要挑吉時，要由家裡最年長的人來點。
週三爺被眾人推到灶臺前。他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舊長衫，袖子挽到手腕上，接過柳姑遞來的火摺子，站在灶膛口，沉默了一瞬。
“老話說，灶火一燃，家就立住了。”他回頭看了看院子裡站著的眾人，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這把火，敬天地，敬祖宗，也敬咱們自己這一路走過來，沒散，沒垮。”
他彎下腰，把火摺子湊近灶膛裡的乾草，輕輕吹了兩口。
火苗先是遲疑了一下，然後“呼”地一聲躥起來，舔著乾柴的邊緣，噼啪作響，灶膛裡的火越燒越旺，金紅色的光從灶口溢位來，照在週三爺的臉上，也照在每個人的身上。
緊接著院子裡響起一片叫好聲。
柳姑和王桂香早就備好了開灶飯——昨晚上就備好了料，今早開灶後緊著做的，一鍋雜糧飯，粒粒飽滿，蒸得蓬鬆；一鍋紅燒肉，是孟樵特意留到今天的野豬肉，肥瘦相間，燉得酥爛，油亮亮的，冒著熱氣；一盆燉雞湯，雞是前幾天抓的野雞，湯色金黃，上面飄著幾粒鮮紅的枸杞；還有幾盤時令小炒——蘑菇炒蛋、酸辣藕片、涼拌野菜，擺了滿滿三桌。
孩子們圍在桌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鍋紅燒肉，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伏。
“來，”週三爺在桌首坐下來，端起茶碗：“今天是咱們搬進新家、開灶起火的好日子——先敬天地，再敬祖宗，然後咱們自己吃個痛快。”
他把茶碗舉起來，大家也跟著舉碗——竹碗、木碗、陶碗，什麼樣的都有，在正午的陽光底下泛著不同的光澤。
”——地天敬“
”——宗祖敬“
”——己自們咱敬“
。吃了開放也人大，子筷地待及不迫們子孩，片一響噹噹叮叮，起一在沿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