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剛透出一點灰白，鉛色的天幕還未完全亮開，窗紙浸著屋外積雪的冷光，蒙著一層淡淡的霜亮。
夜裡落雪無聲，窗欞外的枝椏、牆頭全都裹著厚雪，靜得連風聲都弱了下去。
屋裡幾個人還睡得沉，四張竹床拼起的大通鋪上，被子拱成幾個高低錯落的小包，呼吸勻淨，在微涼的空氣裡吐出淺淺白霧。
小丫睡在正中間，整個人把被子捲成一團裹在身上，活像個圓滾滾的蠶蛹，臉蛋紅撲撲的
小穗被凍醒了，大半床被子都被小丫捲走，她這邊只堪堪搭住薄薄一個被角，肩膀露在外面，涼颼颼的。
她迷迷糊糊伸手拽了拽被邊，卻扯不動——小丫裹得緊實，身子重重壓在被子上，活像只護食的小貓。
小穗輕輕嘆口氣，懶得同她爭搶，翻了個身往旁邊蹭，胳膊一伸就碰到小杏，順勢伸手環住小杏的腰，把臉貼在她後背上，藉著一點暖意，總算不再發冷。
小杏睡得淺，被她這麼一抱，輕輕哼唧一聲，眼皮掀開一道細縫，啞著嗓子嘟囔：“別亂蹭，大清早的不老實。”
“我冷，”小穗閉著眼，聲音含含糊糊，還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小杏沒有再多說，往裡面挪了挪身子，給她騰出些空隙，小穗緊緊貼上去，兩人擠在一處，不多時，呼吸又慢慢平緩下來。
又過了片刻，小碗醒了。
她是被壓醒的，不知什麼時候，小丫一條腿伸過來，沉沉搭在她的腿上。
她試著抬手想去挪開，指尖差了一點夠不著，索性懶得動彈，就任由那條腿搭著，靜靜睜著眼望向房梁。
屋頂茅草被大雪壓了一整夜，幾縷乾枯草莖垂落，在灰白的晨光裡微微晃動，梁木上積著經年的薄塵，被雪光映得清晰。
又歇了好一陣，小丫被尿意憋醒了，她翻了個身想坐起來，才發覺自己被被子纏得嚴嚴實實，掙了兩下，手腳全裹在裡面，像只捆住四肢的螃蟹。
“誰把我裹成這樣的……”她嘟囔一句，手腳並用地胡亂掙了半天，總算從被褥裡鑽出半個身子，凜冽的寒氣撲面而來，她猛地打了個大大的噴嚏。
“阿嚏——”
這一聲，把一屋子人全都驚醒。
小杏悶哼一聲，翻個身把臉埋進枕頭，不願睜眼，小穗也醒了，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眼，回頭瞪小丫一眼：“你打噴嚏就不能小點聲？驚得人覺都睡不成。”
“我又不是故意的，”小丫揉著鼻尖，話音未落，又是一個噴嚏：“誰罵我了？”
“誰罵你？凍著了吧，”小穗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肩膀。
小丫擺擺手，乾脆從被窩裡爬出來，胡亂趿拉上布鞋，隨手裹著外衣就往外衝。
木樓梯踩上去吱呀輕響，隔了好一會兒才跑回來，剛跨進門就興沖沖喊：“雪停啦！院子裡白花花一片，晃眼睛！”
“真的？”小杏一下子睜開雙眼，坐直身子：“昨夜聽著雪一直落，我還以為還要繼續下呢。”
“真的，天上半點雪花都不落了，就是地上積雪厚得很，原先的路全埋住了，屋簷下掛滿冰稜，一根根垂著，跟白玉條似的。”
小丫蹦回床上，扯過被子裹住身子，縮回中間位置，縮著脖子哈出一團白氣：“冷死了冷死了，外頭風颳在臉上生疼。”
“活該，誰叫你衣裳沒穿齊整就往外跑，”小穗淡淡說道。
“我實在憋不住嘛，”小丫委屈撇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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