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沒亮透，孟樵就起來了。
院子裡還黑著，灶房的煙囪冒出一縷細煙，柳姑已經在燒水了，孟樵推門出來，冷風灌進脖子，他縮了縮領口，走到灶房門口。
柳姑聽見腳步聲，頭也沒回：“水快開了，灌兩壺帶著，路上喝。”
孟樵“嗯”了一聲，把揹簍放下，從灶臺上拿了兩個烤好的雜糧餅，又撿了幾個昨天剩的饅頭，用布包了塞進揹簍。
二柱從屋裡出來的時候眼睛還沒全睜開，頭髮亂得跟雞窩似的，一邊系棉襖釦子一邊打哈欠：“孟哥，這麼早？”
“早去早回。”
“早飯呢？”
柳姑從灶臺上端了一碗熱粥塞到他手裡：“先喝了，暖暖身子。”
二柱接過來呼嚕呼嚕幾口喝完，碗擱在灶臺上，抹了抹嘴，又從鍋裡抓了個熱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走。”
柱子已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背了弓，肩上扛著一把鐵鍬，二柱走過去接了一把小鏟子，掂了掂，沒說話。
三個人出了院門。
天剛矇矇亮，雪地灰白灰白的，比前幾天凍得更硬了，踩上去不再“咔嚓”往下陷，只留下一層淺淺的腳印。風不大，但乾冷乾冷的，吸一口氣鼻子裡像結了冰碴子。
二柱走得比昨天快，一路上沒怎麼說話，偶爾踢一腳路邊的雪塊，看它骨碌碌滾遠，又縮著脖子往前走。
走了小半個時辰，到了那個山坳。
大石頭還杵在那兒，背風處那片被扒開的草地還在，只是那具小小的身子已經被雪蓋了一層，薄薄的白雪覆在她蜷著的身子上，像蓋了床小被子。旁邊雪地上有細細的爪印，繞了兩圈，沒敢靠近。
二柱站在兩步外，盯著那層薄雪看了兩息，喉嚨動了一下。
孟樵走過去蹲下來，把鐵鍬放在旁邊，伸手輕輕拂去女孩身上的雪，露出來的還是那張青紫的小臉，嘴唇發黑，眼角那兩行淚痕凍得更硬了。
“挖吧，”孟樵說。
柱子找了個背風的土坡，用鐵鍬試了試，凍土硬得像石頭，一鍬下去只刨出一道白印子。
“凍透了，”柱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戳，“使不上勁。”
二柱走過來，拿小鏟子試著刨了兩下，刨不動，乾脆把鐵鍬拿過來，兩隻手攥著鍬柄，咬著牙往下砸。“咚”一聲，凍土崩開一小塊，又“咚”一聲，崩開一小塊。
“慢點，”孟樵在旁邊蹲下來，拿二柱的小鏟子把崩下來的碎土塊扒拉到一邊。
二柱砸了十來下，額頭上冒了一層薄汗，凍土總算刨開了一個淺坑。他喘了口氣，正要接著砸，柱子伸手把鐵鍬接過去：“你歇會兒，我來。”
柱子力氣比二柱大，砸得也穩，一鍬一鍬地往下刨，孟樵在旁邊幫著扒土。
二柱蹲在旁邊，拿手把崩到坑外面的土攏回坑邊，攏著攏著忽然站起來，走到女孩旁邊蹲下，把自己脖子上那條半舊的圍脖解下來，把女孩的臉和上半身輕輕蓋住了。
“別讓土落她臉上，”二柱說了一句，聲音不大。
孟樵看了他一眼，沒說話。
挖了快半個時辰，坑刨到兩尺來深，長寬剛好能容下小女孩蜷著的身子。柱子把鐵鍬往地上一戳，拄著鍬柄喘氣，鼻尖凍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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