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天還沒亮。
秋袖禾提著兩個竹籃，站在雲州火車站破舊的候車室外。籃子上蓋著的青菜葉子已經蔫了，但還能遮住下面的嬰兒。她低著頭，破草帽壓得很低，身上那件深色襯衫洗得發白，褲腿沾著泥點，完全是個疲憊的農村婦女模樣。
火車站人不多，這個時間只有幾趟慢車。秋袖禾買的是最便宜的綠皮火車票，目的地是更南邊的一個小城“臨江”。選擇那裡純粹因為名字陌生——她需要去一個謝家想不到的地方。
車票花了四十八塊，蘇奶奶給的五百塊還剩三百多。她捏著薄薄的車票和剩下的零錢，手心全是汗。
不是怕花錢，是怕被認出來。
雖然已經剪短染黃了頭髮，雖然用泥灰抹黑了臉，雖然穿上最土氣的衣服，但她心裡還是沒底。謝家的懸賞已經漲到兩百萬，這筆錢足以讓任何人變成獵犬。
她提了提竹籃，感受著裡面女兒們的重量。晨曦和曉月在左邊籃子裡，星晚和暮雲在右邊。她們很乖，大概是習慣了顛簸，一路都沒怎麼哭。
候車室的門開了，秋袖禾跟著幾個同樣提著大包小包的農民工走進去。裡面燈光昏暗，長椅上擠滿了人，空氣裡瀰漫著泡麵和汗水的味道。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把兩個竹籃放在腳邊。周圍的人都在打瞌睡或者聊天，沒人注意她。
或者說，沒人想注意一個帶著兩筐“菜”的農村婦女。
秋袖禾稍微放鬆了些。她掀開竹籃上的青菜葉子一角，看了看裡面的女兒們。四個小傢伙都醒著，睜著眼睛，不哭不鬧。晨曦甚至對她咧了咧嘴，像是在笑。
她心裡一酸，趕緊把青菜蓋好。
不能看太久，會引起懷疑。
她低頭假裝打盹，耳朵卻豎著，捕捉周圍的每一絲動靜。
“聽說沒？海城那個謝家，兒媳婦帶著四個女兒跑了。”
秋袖禾的呼吸一滯。
聲音來自旁邊兩個中年婦女，一個燙著捲髮，一個扎著馬尾，看起來像是走親戚的。
“聽說了，懸賞兩百萬呢！”捲髮婦女壓低聲音，“我表姐在海城當保姆，說謝家老太太氣得住院了，兒子天天找，警察都出動了。”
“要我說，肯定是婆家逼的。”扎馬尾的婦女撇嘴，“生了四個女兒，擱那種豪門，能有好日子過？”
“可不是嘛。我表姐說，那媳婦生孩子那天，婆婆連醫院都沒去，嫌晦氣。”
“嘖嘖，有錢人就這樣，要兒子繼承皇位呢。女兒就不是人？”
“聽說那媳婦還是高材生，當年考上了名牌大學，為了嫁進豪門不念了。現在倒好，生了女兒就被掃地出門。”
“可憐哪，帶著四個剛出生的孩子，能跑哪兒去？這大冷天的……”
兩個女人唏噓了一陣，話題轉到家長裡短。
秋袖禾閉著眼睛，手指在竹籃邊沿收緊。
原來在外人眼裡，故事是這樣的。產後抑鬱，婆媳矛盾，豪門恩怨。多好的劇本，完美掩蓋了“一個不留”的殺機。
也好。這樣的傳言至少不會讓人聯想到謀殺。
她稍微放鬆了些，開始盤算接下來的路。臨江是個小城，消費應該比雲州更低。她可以在那裡租個更便宜的房子，找點零工，先把女兒們養大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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