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嬸的手按在秋袖禾肩膀上，力道很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
“別怕。”大嬸壓低聲音，那雙被生活磋磨得粗糙的手，此刻卻異常沉穩，“我女兒……六年前也被婆家欺負過。生了女兒，月子都沒坐完就被趕出家門。我找到她的時候，她抱著孩子縮在橋洞裡，跟你現在一模一樣。”
秋袖禾怔住了，眼淚掛在睫毛上，忘了流。
大嬸的眼睛在昏暗中閃著光：“所以我知道，你不是電視上那個什麼豪門媳婦。你就是個苦命的女人，被婆家逼得走投無路。”
她說著，突然站起來，從自己脖子上扯下那條洗得發白的圍巾，不由分說地裹在秋袖禾頭上。圍巾很長，把她的臉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雙眼睛。
“都看什麼看？”大嬸轉頭對周圍幾個醒著的乘客大聲說，聲音洪亮，“這是我孃家侄女！命苦啊，生了四胞胎，男人一看是四個閨女，卷著家裡錢跑了！她一個人帶著四個奶娃娃回孃家，容易嗎？”
乘客們被她的氣勢鎮住了，紛紛點頭。
“是不容易……”
“四個女兒，壓力是大。”
“男人真不是東西！”
大嬸趁熱打鐵，從自己包裡掏出一袋餅乾，塞進秋袖禾手裡：“拿著！路上吃！給孩子餵奶的人，不能餓著！”
她這一帶頭，其他乘客也動了起來。
斜對面的老大爺默默遞過來一瓶沒開封的礦泉水：“喝吧，乾淨的。”
隔壁座位的年輕女孩翻出幾片獨立包裝的溼巾：“給寶寶擦擦，乾淨的。”
一個農民工模樣的漢子從行李袋裡摸出兩個煮雞蛋：“俺媳婦讓帶的，你吃。”
就連剛才打鼾的大叔也醒了，揉著眼睛摸出十塊錢：“不多，給孩子買點吃的。”
東西一樣樣遞過來，堆在秋袖禾腳邊。不多，不值錢，但每一樣都帶著溫度。
秋袖禾抱著曉月，坐在報紙鋪成的“座位”上，看著周圍這些陌生人。他們的臉在昏暗的車廂燈光下模糊不清，但遞東西的手，關切的眼神，卻是那麼清晰。
她張了張嘴，想說謝謝，卻發不出聲音。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酸澀的，滾燙的。
然後眼淚就下來了。
不是之前那種絕望的哭，也不是偽裝可憐的哭。是溫暖的，猝不及防的，像冰封的河面突然裂開一道縫，底下溫暖的河水湧了上來。
她低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落在曉月的小臉上。曉月被驚動了，伸出小手，碰了碰媽媽的臉。
那麼軟，那麼小的一隻手。
大嬸蹲下身，用粗糙的手指擦掉秋袖禾的眼淚：“哭啥，好日子在後頭呢。四個閨女咋了？閨女貼心！等她們長大了，一人給你買一件花棉襖，羨慕死那些生兒子的！”
周圍人都笑了。
秋袖禾也笑了，笑著流淚。她把臉埋在曉月小小的肩膀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像要把這些天的委屈、恐懼、絕望，全都哭出來。
大嬸拍著她的背，像哄孩子一樣：“哭吧哭吧，哭出來就好了。憋在心裡才傷身子。”
秋袖禾哭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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