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萬元。
五沓嶄新的紅色鈔票，銀行封條都還沒拆，整齊地碼在車庫唯一那張破木桌上。
周硯把它們從揹包裡拿出來時，秋袖禾以為自己眼花了。燈光昏暗，但她分明看見那些鈔票在燭光下泛著一種不真實的、誘人的光澤。
“連鎖便利店，五家分店，一家一套，試用一個月後全款結清。”周硯說得輕描淡寫，但眼裡的笑意藏不住，“他們老闆說，比市面上一兩萬的管理軟體好用。”
秋袖禾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最上面那沓錢。紙張冰涼挺括的觸感傳來，真實得讓她手指微微發顫。
兩萬五千。
按照五五分，她能分到兩萬五千。
這是她人生中第一筆真正意義上的“大錢”。
不是謝家給的零花錢，不是林婉華施捨的“脂粉錢”，不是謝弈舟簽了名的附屬卡。是她秋袖禾，用自己學的知識，寫的程式碼，熬的夜，一筆一筆敲出來的。
“你的。”周硯數出兩沓半，推到她面前。
秋袖禾沒動。她看著那些錢，腦子裡閃過很多畫面：手術室冰冷的無影燈，橋洞外潑下的冷水，廢品站老頭數出的八元三角，王嬸遞來的那碗排骨湯，還有女兒們喝新奶粉時滿足的小臉……
最後定格在手中這兩萬五千塊錢上。
“謝謝。”她聽見自己說，聲音有點啞。
“謝你自己。”周硯把剩下的錢收進揹包，“對了，倉庫我收拾出來了，通了電，接了根網線，明天就能搬。”
明天。秋袖禾點點頭。車庫確實不能再住了。昨晚她幾乎一夜沒閤眼，總覺得外面有腳步聲。雖然可能是風聲，可能是野貓，但她不敢賭。
“那我先走了，明天早上九點，我開車來接你們。”周硯背起包，走到門口又回頭，“錢收好，別放這兒。明天存銀行去。”
“嗯。”
周硯走了。車庫重新安靜下來。秋袖禾坐在草蓆上，看著桌上那兩萬五千塊錢，看了很久。
然後她起身，從破麻袋裡找出一個不起眼的布包——是以前裝零件的。她把錢一沓一沓放進去，塞到草蓆最下面，用幾件舊衣服蓋好。
做完這些，她躺下來，躺在女兒們身邊。晨曦翻了個身，小手搭在她臉上。很輕，很軟。
“寶貝，”她輕聲說，對著黑暗，“媽媽有錢了。能給你們買好多好多東西，能帶你們去看醫生，能租個有窗戶的房子……”
她說得很慢，像在許願，又像在發誓。
第二天一早，秋袖禾揹著裝錢的布包，抱著四個女兒去了銀行。
她選了離家最近的一家郵政儲蓄——因為聽說這裡對身份要求不嚴。銀行剛開門，人不多。她取了號，坐在等候區的椅子上。
懷裡抱著晨曦和曉月，腿上放著裝著星晚和暮雲的竹籃。四個嬰兒很乖，大概是因為早上吃飽了，只是睜著眼睛看這個亮堂又陌生的地方。
輪到她的號。她走到櫃檯前，把布包裡的錢拿出來，遞進去。
“存錢。”她說。
櫃員是個年輕姑娘，接過錢，習慣性地開始點鈔。點著點著，動作慢了下來。她抬起頭，看了秋袖禾一眼，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又掃過她懷裡的嬰兒，還有腳邊的竹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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