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華夏財經》被秋袖禾死死攥在手裡，紙張在她指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她站在書店外的陽光下，卻覺得渾身冰冷。雜誌封面上的謝弈舟和林婉華對著鏡頭微笑，一副慈母孝子、擔憂至親的模樣。內頁的報道她只掃了幾眼，但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心上。
“疑似產後抑鬱……精神狀況不穩定……攜四名新生女嬰離家出走……家人日夜懸心，懇請社會各界幫助尋找……”
配圖是她穿著婚紗的照片，笑得溫柔靦腆，眼睛裡全是對未來的憧憬。
多麼完美的敘事。一個患病的、脆弱的、需要被“拯救”的豪門兒媳。謝家成了深情重義的受害者，而她，成了一個需要被關回籠子裡的瘋女人。
秋袖禾鬆開手，雜誌掉在地上。她彎腰想撿，手指卻抖得厲害，試了兩次都沒撿起來。
一隻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撿起了雜誌。
是周硯。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折返回來，就站在她身後。
秋袖禾僵硬地直起身，不敢看他的眼睛。完了。他看到了。他一定看到了報道，看到了照片，看到了她那瞬間失態的反應。
周硯沒說話，只是把雜誌捲起來，塞進自己揹包。然後他看向書店老闆——老闆正扒著門框好奇地張望。
“多少錢？”周硯問。
“啊？哦，十五塊。”老闆說。
周硯掏出錢遞過去，然後輕輕拉了一下秋袖禾的胳膊：“走吧。”
秋袖禾像木偶一樣被他拉著走。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念頭在瘋狂迴盪：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知道了。
走到街角，周硯鬆開手。秋袖禾立刻後退兩步，背抵著牆，眼神警惕得像被逼到絕路的母獸。
“你……”
“那篇報道，”周硯打斷她，聲音很平靜，“說的是你吧。”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秋袖禾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她下意識地掃視四周，尋找逃跑的路線。左手邊是小巷，右手邊是大街，正前方是周硯……
“我妹妹，”周硯突然說，聲音低了下來，“三年前，也被婆家趕出來了。因為生了女兒。”
秋袖禾準備逃跑的動作頓住了。
“她婆家在鄉下，重男輕女很嚴重。”周硯靠在對面牆上，掏出一根菸，沒點，只是捏在手裡，“我妹妹生了女兒，月子都沒坐完，就被婆婆罵‘不下蛋的母雞’。她老公是個媽寶男，屁都不敢放一個。”
他把煙塞回煙盒：“後來我妹妹帶著孩子跑回孃家，那家人還追來鬧，說要搶走孩子，說女孩不能留在孃家，晦氣。”
秋袖禾呆呆地看著他。
“我那時剛畢業，沒錢，沒勢，只能拿著菜刀擋在門口，說誰要敢搶我外甥女，我就跟誰拼命。”周硯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難看，“最後那家人罵罵咧咧走了，但逢人就說我妹妹不守婦道，說我們家家教不好。”
他抬起頭，看著秋袖禾：“所以，報道上寫的那些，我一個字都不信。什麼產後抑鬱，什麼精神不穩定，都是屁話。真正逼女人走上絕路的，從來不是病，是人心。”
秋袖禾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她想說話，但發不出聲音。眼淚毫無預兆地湧上來，模糊了視線。
三個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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