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用一場暴雨迎接了她們。
車隊駛出高速公路時，天空還是灰濛濛的。等找到周硯表哥給的地址，雨已經下得像瓢潑。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噼啪作響，雨刷器開到最快也看不清前路。
“就這兒了！”周硯指著前方。
秋袖禾透過模糊的車窗看去。那是一排老舊的廠房，紅磚牆，鐵皮屋頂，在雨幕中顯得灰撲撲的。最裡面那間門口站著個人，撐著傘，正朝他們揮手。
是周硯的表哥，姓陳，三十五六歲，微胖，笑起來很和氣。他小跑過來，敲開車窗：“可算到了！這雨大的，快進來！”
三輛車——周硯的麵包車，阿哲的二手轎車，還有一輛租的小貨車——依次開進倉庫前的空地。倉庫門很大，捲簾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
眾人冒雨把東西往裡搬。電腦、檔案、辦公桌椅、女兒們的圍欄玩具、鍋碗瓢盆……等所有東西搬進去，每個人都溼透了。
倉庫比想象中大。挑高足有五六米，面積大概兩百多平，水泥地面，牆面斑駁，但還算乾淨。最裡面隔出了一個小房間，應該是原來的辦公室，有門有窗。
“條件簡陋，先將就。”陳表哥有點不好意思，“但這地段還行，離地鐵站兩公里，門口有公交。關鍵是便宜，這麼大的地方，一個月才三千五。”
三千五。在深城，這價格確實像白送。
秋袖禾環顧四周。空曠，潮溼，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黴味。但窗戶很大，採光應該不錯。牆邊有電源插座，頂上還有幾盞老式日光燈。
“能行。”她說。
陳表哥鬆了口氣：“那行，你們先收拾，我回去拿點被褥過來。這雨一時半會兒停不了，今晚肯定得在這兒過夜了。”
他走了。倉庫裡只剩下自己人：秋袖禾和四個女兒，周硯，阿哲，小林。
五人站在空曠的倉庫中央，聽著外面嘩嘩的雨聲，一時間誰也沒說話。
“深城……”小林打破沉默，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迴盪，“咱們真來了。”
“來了。”周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開工吧，先把住的地方收拾出來。”
那個小隔間自然給了秋袖禾和女兒們。十幾平米，有扇小窗戶，窗外是隔壁廠房的牆壁，但至少是個獨立空間。其他人睡外面大倉，用屏風臨時隔出幾個區域。
忙到天黑，總算有了點樣子。隔間裡鋪了地鋪——陳表哥送來的被褥，雖然舊但乾淨。圍欄支起來，女兒們的玩具擺好。大倉裡，辦公桌拼在一起，電腦接上電，網路也通了——周硯下午就去辦了臨時寬頻。
雨還在下。深城的雨和雲州不一樣，更急，更猛，砸在鐵皮屋頂上像打鼓。
秋袖禾給女兒們餵了睡前奶，哄她們睡下。自己坐在隔間門口，看著外面大倉裡忙碌的幾個人。
周硯在除錯伺服器，阿哲在接網線，小林在擦桌子。昏黃的燈光下，三個年輕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像一場夢。四個月前，她還抱著四個早產兒躲在橋洞下。現在，她在深城，有了公司，有了團隊，有了……未來。
第二天，雨停了。深城露出了真容。
秋袖禾推著嬰兒車走出倉庫區，被眼前的景象震了一下。街道很寬，車流如織，高樓林立。行人匆匆，很多人揹著雙肩包，戴著耳機，步履飛快。咖啡館的露天座位坐滿了人，幾乎每張桌子上都擺著筆記型電腦，人們對著螢幕指指點點，討論著什麼“使用者體驗”“迭代最佳化”“流量轉化”。
空氣裡瀰漫著咖啡因和野心的味道。
她推著車走進一家便利店買水。收銀臺前，兩個年輕人在討論：“你這個商業模式不行，得先做使用者增長，別急著變現。”
“但我融的錢快燒完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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