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票寄出去的那個晚上，秋袖禾一夜沒睡。
匿名快遞，保價，收件人寫“謝弈舟先生”，地址是謝氏集團總部。五百萬的支票，就這樣輕飄飄地塞進檔案袋，貼上快遞單，交給快遞員。整個過程不到十分鐘，但她手心全是汗。
不是因為捨不得那五百萬。
是因為她知道，這張支票寄回去，意味著她和謝家最後的溫情面紗，徹底撕破了。從此以後，她和謝弈舟之間，只剩下冰冷的、對立的、你死我活的關係。
也好。
乾淨。
深夜，辦公室裡很安靜。女兒們都睡了，在圍欄裡擠成一團。秋袖禾坐在地板上，背靠著圍欄，藉著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看著她們。
晨曦睡在最外面，小臉朝著窗戶的方向。這孩子從小就喜歡光，在車庫時，每天下午那束從門縫透進來的光斑，她能追著看一小時。搬到辦公室後，有了一扇真正的窗戶，她更高興了。早上太陽昇起來時，她會爬過去，小手拍著玻璃，咿咿呀呀地笑。
曉月喜歡雨聲。雲州的春天多雨，每次下雨，她會特別安靜，豎起小耳朵聽。有一次下暴雨，雷聲轟鳴，其他三個都嚇哭了，只有曉月，睜著黑溜溜的眼睛，小嘴跟著雨點的節奏無聲地動，像在數雨滴。
星晚對數字敏感。辦公室牆上貼著日曆，她每天都要盯著看。秋袖禾教過她認“1”，第二天她就能指著“2”發出模糊的音。現在八個月大，能認到“10”了。有時候周硯和阿哲討論程式碼，螢幕上滾過數字，她會歪著頭看，小手在空中跟著劃。
暮雲最依戀熟悉的環境。每次搬家，她都會生病。從車庫到辦公室那次，她發燒三天。這次如果再搬……秋袖禾不敢想。
四個女兒，四個性格，四種喜好。
她們在雲州生活了四個月。這是她們出生以來，待得最久的地方。這裡有熟悉的辦公室，有每天見面的王嬸，有街角那家會多給一勺奶粉的超市，有窗外那棵春天會開花的樹。
但現在，必須離開了。
謝弈舟的支票是個訊號——他還在找她。趙明的出現是另一個訊號——謝家的眼線已經布到雲州了。今天能塞支票，明天就能塞別的東西。今天只是偵探，明天可能就是保鏢，是林婉華的人。
她不能賭。
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周硯的簡訊：“支票寄了？”
“寄了。”
“接下來什麼打算？”
秋袖禾盯著那行字，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很久沒動。
什麼打算？
繼續留在雲州，等謝家找上門？不行。
換個城市，像以前一樣逃亡？可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了，有一個公司，一個團隊，四個員工（如果把阿哲和小林算上），還有四個女兒。她不能像以前那樣，背個包就走。
需要計劃。需要資源。需要……退路。
她開啟手機地圖，手指在螢幕上滑動。雲州在南，往南是更熱的城市，往東是海，往西是山。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南方几個城市間移動：南州、廣城、深城……
南州，趙明給的那個地址。不能去，那是謝弈舟的陷阱。
廣城，太大，太亂，容易藏身，但也容易被淹沒。
深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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