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僵住了。
宴會廳的最後排，靠牆的位置，站著一個人。
深灰色西裝，沒打領帶，頭髮有點亂，下巴有青色的胡茬。他站在陰影裡，但秋袖禾一眼就認出來了。
謝弈舟。
四年了。從手術室那次轉身，整整四年。這是她第一次，在現實中見到他。
他瘦了很多，眼下有濃重的黑眼圈，站在那裡，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眼睛盯著臺上，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有愧疚，有痛苦，有掙扎，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近乎絕望的東西。
秋袖禾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指甲掐進掌心。但她臉上，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微笑。
“對職場媽媽的建議，”她開口，聲音透過音箱傳出來，平穩，清晰，“第一，不要覺得自己是超人，允許自己累，允許自己求助。第二，找到你的‘姐妹’——可以是真實的朋友，也可以是像‘媽媽幫’這樣的社群。第三……”
她頓了頓，目光從謝弈舟臉上移開，看向臺下的女兒們：
“記住，你做的一切，孩子都看在眼裡。你努力生活的樣子，就是給孩子最好的教育。”
掌聲響起。閃光燈又一陣閃爍。
秋袖禾放下話筒，走下臺。團隊圍上來，媒體圍上來，使用者代表圍上來。她被簇擁在中間，微笑，握手，回答問題。
但她能感覺到，有一道目光，一直釘在她背上。
像芒刺。
像審判。
像一場遲到了四年的，無聲的對峙。
儀式結束，人群漸漸散去。秋袖禾讓團隊先帶女兒們回去，自己留下來處理些後續。
宴會廳空了，工作人員在收拾。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深城的夜景。
“袖禾。”
聲音從身後傳來。沙啞，疲憊。
秋袖禾沒回頭。她看著玻璃窗上，那個男人的倒影，一步一步走近。
“恭喜你。”謝弈舟停在她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公司做得很好。”
“謝謝。”秋袖禾聲音很冷。
“星晚的事……我看到了。”謝弈舟的聲音在抖，“她很聰明。像你。”
“她像我。”秋袖禾轉身，直視他，“也像你。但更重要的是，她是她自己。”
謝弈舟看著她，眼神里的痛苦幾乎要溢位來。他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但沒發出聲音。
“謝總，”秋袖禾後退一步，拉開距離，“商業場合，請稱呼我秋總。另外，天盛投資是您安排的吧？不必費心了。木蘭資本的錢，很乾淨。”
謝弈舟的臉白了白。他低下頭，很久，才重新抬頭：“我沒有惡意。我只是想……彌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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