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深城的雨停了。
秋袖禾坐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面前的筆記型電腦螢幕亮著，顯示著那份來自謝弈舟的證據檔案。她已經看了三遍。
第一遍，粗略瀏覽，確認證據的真實性和完整性。郵件記錄、轉賬截圖、程式碼比對、甚至一段模糊但能聽清關鍵資訊的錄音。所有證據都指向“寶貝家”，鏈條清晰，邏輯嚴密。
第二遍，她讓阿哲和老吳遠端接入，從技術角度複核。“程式碼相似度92%，可以認定是同一批駭客所為。”阿哲在影片那頭說，聲音透著興奮，“而且郵件裡的攻擊方案描述，和我們監控到的攻擊路徑完全吻合。這證據穩了。”
第三遍，她獨自看。看“寶貝家”創始人那句“一箭雙鵰”的錄音文字稿，看他們討論如何嫁禍謝氏、如何利用“媽媽幫”和謝氏的舊怨攪渾水，看他們計劃在“媽媽幫”垮掉後如何低價收購其使用者資料和技術團隊。
商業世界，有時骯髒得像一場沒有底線的戰爭。
秋袖禾關掉檔案，靠進椅背。窗外，城市的天際線在雨後的夜色中格外清晰，玻璃幕牆映著尚未熄滅的霓虹，像一片倒懸的星河。
一夜之間，她藏在陰影裡四年的所有秘密，幾乎被扒了個乾淨。豪門婚姻，手術檯驚魂，攜女逃亡，白手起家……現在連四個女兒的長相、天賦、甚至多語言能力，都暴露在千萬人面前。
按照她以前的邏輯，這應該是滅頂之災。意味著謝家可以更輕易地找到她們，意味著媒體會無休止地騷擾，意味著女兒們可能要面對“豪門私生女”“天才神童”這些她們不該承受的標籤。
但奇怪的是，此刻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她心裡湧起的不是恐懼，不是焦慮，而是一種……奇異的平靜。
甚至，是解脫。
像一個人在黑暗的隧道里走了太久，突然被強行推到陽光下。刺眼，眩暈，但呼吸到的，是真實的、帶著青草味的空氣。
她再也不用躲了。
不用擔心女兒們在幼兒園被問“你爸爸呢”，不用在填寫任何表格時糾結“婚姻狀況”，不用在媒體採訪時含糊其辭，不用在深夜驚醒時第一反應是檢查門窗是否鎖好。
陰影還在，但至少，她可以站在陰影與星光的交界處，直面它。
手機震動，是法務總監李律師的郵件回覆：
“秋總，證據鏈非常完整，已構成‘侵犯公民個人資訊罪’和‘破壞計算機資訊系統罪’，可刑事立案。同時，我們可以提起民事訴訟，主張賠償。考慮到‘寶貝家’的估值和這次事件的惡劣性，索賠金額可以定在五千萬以上。是否啟動程式，請指示。”
秋袖禾看著那行“五千萬以上”，手指在觸控板上輕輕敲擊。
五千萬，對現在的星晞科技來說，不是小數目。足以支撐“媽媽幫”未來兩年的擴張，足以給團隊發豐厚的獎金，足以給女兒們更好的生活和教育。
但她要的不是錢。
是公道。
是對那些在樹洞裡袒露脆弱、卻被傷害的媽媽們的交代。
是對“商業競爭不該踐踏底線”的宣告。
她回覆郵件：“啟動。刑事民事同步推進。索賠金額按最高標準計算。另外，聯絡幾家權威媒體，在警方立案後同步發聲，我們要把這件事做成行業反面教材。”
傳送。
窗外的天色，從墨黑轉為深藍，又轉為魚肚白。第一縷晨光刺破雲層，斜斜地照進辦公室，落在她的桌面上，落在電腦螢幕上，也落在她臉上。
溫暖，明亮。
手機又響了。這次是秦薇的來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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