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環視眾人，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悲壯的決絕：
“謝家為什麼倒？不是因為對手太強，不是因為市場變化，是因為從根子上就爛了！爛在重男輕女，爛在漠視生命，爛在以為有錢有勢就能為所欲為！現在全天下都知道謝家是什麼貨色！繼續抱著那些地產、醫院、傳統制造業，只會跟著這艘破船一起沉沒！”
“投資女性健康科技，不只是投資未來，是贖罪！是向全社會、向那些被謝家傷害過的人、也向我們自己證明——謝家還有人知道錯了，還有人想改！這是最後的機會，用真金白銀，用實實在在的產業轉型，去彌補過去的罪孽，去為一個更公平、更有希望的未來鋪路。否則，謝家就算分家散夥，也會被永遠釘在恥辱柱上，子孫後代都抬不起頭！”
他喘息著，胸口劇烈起伏。這番話，像用盡了他最後的氣力。
議事廳裡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謝弈舟這番話震住了。他們習慣於算計利益，衡量得失，卻從未從這個角度想過——謝家需要的，可能不是分割資產，而是切割那深入骨髓的腐朽基因。
謝弈銘臉色變幻，最終冷哼一聲：“說得好聽。誰知道你是不是想用家族的錢，去討好那個女人，給自己留後路？”
謝弈舟看了他一眼，沒再辯解，只是淡淡道：“條件我提了。同意，我立刻簽署辭職檔案，交接所有權力。不同意，你們可以強行罷免我，但我會動用我手裡剩下的所有資源和影響力，阻撓分家，讓謝氏這艘船，沉得更快、更徹底。你們自己選。”
說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轉身，徑直朝議事廳大門走去。背影決絕，沒有絲毫留戀。
“弈舟哥！”
一個清脆的女聲在身後響起。謝弈舟腳步微頓，但沒有回頭。
追上來的是他最小的堂妹，謝媛。就是之前給他發簡訊、透露信託基金內情的那個女孩。她跑到謝弈舟面前，臉上帶著焦急和一絲不忍，將一個薄薄的牛皮紙信封塞進他手裡。
“這個……是奶奶保險箱裡的東西。她暈倒前，讓我媽媽保管的。媽媽讓我……交給你。”謝媛聲音很輕，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是……當年她讓人處理孩子時，其實……留了後手。她以匿名慈善信託的名義，給四個侄女……每人存了一筆教育基金。她說……‘萬一弈舟那小子最後心軟，或者事情有變，至少謝家的孫女，不能真的流落街頭，丟了體面’。”
謝弈舟的身體，猛地僵住了。他低頭，看著手裡那個輕飄飄的信封，手指不受控制地開始顫抖。
謝媛咬了咬嘴唇，小聲補充：“開戶日期……是五年前，那天下午。就是你……從醫院回來之後。”
五年前。那天下午。
他沉默地離開醫院，回到謝宅，面對母親的質問，最終選擇了逃避。而就在那個時候，在他以為母親鐵了心要抹去四個女兒存在的時候，那個冷酷的老人，竟然揹著他，以這樣一種扭曲的方式，給孫女們留下了“後路”。
“不能真的流落街頭，丟了體面。”
原來，在母親那套“女孩是賠錢貨”“一個不留”的冰冷邏輯深處，在最隱秘的角落，依然殘存著一絲屬於祖母的、扭曲的、關於“體面”和“血脈”的執念。她可以不要她們的命，卻無法忍受“謝家的血脈”真的淪落到最不堪的境地。這究竟是最後的人性，還是更深的自私？
謝弈舟機械地、緩慢地拆開信封。裡面是四張顏色陳舊的銀行存單影印件。開戶人姓名是複雜的匿名慈善信託代號，但受益人一欄，清晰地列印著四個名字：謝晨曦、謝曉月、謝星晚、謝暮雲。金額不大，每張五十萬，對當時的謝家來說九牛一毛，但對於一個帶著四個早產兒逃亡的母親，卻可能是救命錢。
日期，清清楚楚：2013年11月7日。下午三點十七分。
正是他離開醫院，坐在車裡，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最終發動引擎，駛離那個可能決定五個人生死的地方的時刻。
原來，在他選擇沉默和逃離的時候，在他以為徹底失去的時候，竟然有人，以這樣一種荒謬而可悲的方式，試圖“保全”什麼。
“哈……哈哈……”
一聲壓抑的、破碎的、不知是哭是笑的聲音，從謝弈舟喉嚨裡溢位。他緊緊攥著那四張存單影印件，紙張邊緣割破了掌心，滲出血絲，但他毫無所覺。
他抬起頭，看著堂妹謝媛擔憂的臉，又彷彿透過她，看著議事廳裡那些或麻木、或算計的親人，看著這座奢華而冰冷的老宅，看著窗外屬於謝家的、正在被新時代光芒覆蓋的天空。
然後，他轉過身，不再停留，大步離開了這個承載了他三十多年榮辱、也最終埋葬了他所有希望和救贖的，名為“家”的地方。
身後，議事廳裡的爭吵聲，隱約傳來，又迅速被厚重的門隔絕。
而他手裡的四張存單，像四塊燒紅的烙鐵，燙穿了他的手掌，也燙穿了他自以為是贖罪的、最後一點可憐的幻想。
。贖救有沒就，始開一從，來原
。淪沉同共，的免倖人無，場一有只
）完 章八十一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