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謝弈舟聽到自己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從被砂紙磨過的喉嚨裡擠出來的：
“……我同意。”
三個字，用盡了他全部的力氣。
話音剛落，秋袖禾便已收回目光，轉向主持人，自然地接過了話頭，開始闡述星晞科技在資料隱私保護、演算法倫理、以及與公立醫院合作模式上的具體實踐。她的聲音平穩，邏輯清晰，彷彿剛才那場短暫而致命的交鋒，只是圓桌討論中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接下來的討論，謝弈舟幾乎沒再主動發言。只有當被點名時，他才機械地回應幾句，內容乾癟，魂不守舍。他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身旁的秋袖禾，看著她從容地與其他人辯論，看著她精準地抓住問題核心，看著她用資料和案例支撐每一個觀點。
那個曾經需要他引領、需要他保護的女孩，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他完全陌生、需要仰望、甚至……讓他感到畏懼的強者。
一小時的圓桌對話，終於到了尾聲。主持人做總結陳詞，嘉賓們開始收拾東西。
秋袖禾合上筆記本，穿上西裝外套，動作利落。她朝主持人和其他嘉賓點頭致意，然後起身，準備離席。
就在她轉身的瞬間——
“秋總。”
謝弈舟猛地站了起來。動作太急，椅子腿與地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全場再次安靜。已經準備散場的人群停下腳步，所有鏡頭瞬間迴轉。
秋袖禾停步，轉身，看向他。表情依舊平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謝總，還有事？”
謝弈舟站在那裡，隔著不到一米的距離，看著她。他能感覺到所有人的目光，能聽到無數快門聲，能看見媒體人眼中興奮的光。但他顧不上了。
五年了。這是他第一次，有機會在這麼近的距離，對她說話。
“能否……”他的聲音在抖，但他強迫自己穩住，“單獨聊幾句？十分鐘……不，五分鐘就好。”
懇求。幾乎是卑微的懇求。
從一個千億集團的CEO嘴裡說出來，對著他曾經棄之如敝履的前妻。
這個畫面，透過無數鏡頭，即時傳遍了全網。
而秋袖禾站在燈光下，看著眼前這個臉色蒼白、眼神慌亂的男人，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個極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
“抱歉，謝總。我趕飛機。”
說完，她不再看他，轉身，在助理和安保人員的簇擁下，徑直朝出口走去。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規律，毫不留戀。
留下謝弈舟一個人，僵立在原地，站在無數鏡頭的焦點裡，像個被遺棄在舞臺中央的、蹩腳的演員。
而這場他期待了五年、也恐懼了五年的重逢，以他最不堪的方式，倉促落幕。
）完章五十九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