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門在身後合攏，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喧囂、目光和鏡頭。
這是一個不到二十平米的房間，主辦方用來給重要嘉賓短暫休整的地方。簡單的沙發，茶几，飲水機，牆上掛著毫無特色的抽象畫。空氣裡有淡淡的清潔劑味道，和一種令人窒息的安靜。
門關上的瞬間，謝弈舟臉上那層勉強維持的冷靜面具，像被重錘擊中的玻璃，嘩啦一聲碎得乾乾淨淨。
他背靠著門，彷彿需要這點支撐才能站穩。胸口劇烈起伏，看著幾步之外的秋袖禾。她站在房間中央，沒有坐下的意思，雙手插在西裝褲口袋裡，姿態是放鬆的，但眼神里的疏離和冷意，比會場裡更甚。
“袖禾……”
兩個字，從他喉嚨裡擠出來，沙啞，發抖，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積壓了五年的重量。他想朝她走一步，腿卻像灌了鉛，動彈不得。
秋袖禾沒有動。她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看著他發紅的眼眶，看著他顫抖的嘴唇，看著他身上那套昂貴的、此刻卻顯得無比狼狽的西裝。然後，她開口，聲音平穩得像在陳述今天的天氣：
“謝總，如果您追過來是想談業務合作，我們有專門的商務部門負責對接，您可以聯絡秦總。如果是私人話題——”
她頓了頓，語氣沒有任何波瀾：
“恕不奉陪。”
說完，她轉身，朝門口走來。目標明確——拉開門，離開這個空間，結束這場無意義的對話。
“等等！”
謝弈舟猛地伸手，攔在了門把前。動作很急，帶著一種絕望的、不管不顧的力道。他的身體因為慣性微微前傾，幾乎要撞到她，卻在最後一刻硬生生停住，保持著一種扭曲的、僵持的姿態。
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到不足半米。
秋袖禾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木質香水下，混雜著的、壓抑不住的汗味和……痛苦的味道。她沒有後退，只是抬起眼，目光平靜地落在他臉上，等待他接下來的話。
“這五年……”謝弈舟的聲音抖得厲害，每一個字都像在齒縫間艱難地碾磨過，“你和孩子們……過得好嗎？”
問完，他自己先閉上了眼睛，像是不敢看她的表情，又像是知道答案會是什麼。
秋袖禾看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忽然笑了。
不是那種禮貌的微笑，也不是嘲諷的冷笑，而是一種……覺得荒唐、覺得可笑、覺得匪夷所思的笑。
“謝總，”她重複這個稱呼，每個字都像冰珠，砸在地上，“我的女兒們過得很好。不勞掛心。”
“她們也是我的女兒！”謝弈舟猛地睜開眼，眼眶通紅，血絲密佈，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嘶吼，“我是她們的親生父親！我有權利知道她們過得好不好！有權利見她們！有權利……彌補！”
“權利？”
秋袖禾打斷他，聲音依然很輕，但那種輕，帶著千鈞的重量，瞬間壓垮了謝弈舟所有的嘶吼。
她上前一步，距離更近。近到謝弈舟能看清她眼睛裡那片冰冷的、毫無感情的湖面，能看清她微微抬起的下巴那種尖銳的弧度，能看清她唇邊那抹極淡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謝弈舟，”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沒有“謝總”，沒有敬語，只有最直白的、剖開一切偽裝的稱呼，“五年前，在手術室門口，醫生問你保大人還是保孩子的時候——”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每個音節都清晰得像手術刀劃開皮肉：
“你行使過你的‘權利’嗎？”
謝弈舟的呼吸驟然停止。整個人像被瞬間抽乾了所有血液，臉色慘白如紙。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想辯解，想嘶吼，但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破風箱一樣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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