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眼中迅速積聚的、近乎崩潰的痛苦，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看著他死死攥緊、指甲已經掐進掌心的拳頭，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所以，現在，別跟我談‘權利’。”她後退一步，重新拉開距離，像在避開什麼不潔的東西，“你不配。”
說完，她繞過他僵硬的身體，伸手，握住了門把。
謝弈舟還維持著那個攔門的姿勢，但手臂已經無力地垂了下來。他靠在門上，背對著她，肩膀開始劇烈地顫抖，壓抑的、破碎的嗚咽從喉嚨深處溢位來，在空曠的休息室裡迴盪，像一頭瀕死的獸。
秋袖禾的手在門把上停頓了一瞬。
很短的一瞬，短到幾乎不存在。
然後，她擰動門把，拉開門，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輕輕合攏，重新將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隔絕在另一個世界。
走廊裡，秦薇和兩名安保人員等在那裡。看見她出來，秦薇立刻迎上來，眼神關切。
秋袖禾搖了搖頭，示意自己沒事。她腳步不停，朝著電梯方向走去，背影挺直，腳步沉穩。
“直接去機場。”她對秦薇說，“改簽最早的航班，回深城。”
“好。”
電梯下行。封閉的空間裡，只有她們兩人。秦薇看著秋袖禾平靜的側臉，猶豫了一下，還是小聲問：“他……說什麼了？”
秋袖禾看著電梯螢幕上跳動的數字，聲音很輕：
“他說，他有權利。”
秦薇一愣，隨即明白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鄙夷。
電梯抵達地下車庫。門開，秋袖禾邁步出去。司機已經等在車旁，拉開車門。
坐進車裡，關上門，將京市灰濛濛的天空隔絕在外。秋袖禾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掌心，一片冰涼。
但心口那塊地方，空蕩蕩的，什麼都沒有。
沒有恨，沒有怨，沒有痛快，也沒有悲傷。
只有一片，荒蕪的平靜。
像一場下了五年的暴雨，終於停了。留下的，不是清新的空氣，不是煥然一新的世界，只是一地溼漉漉的、泥濘的廢墟。
而她，站在廢墟上，看著遠方。
那裡，有四個小小的身影，正在陽光下，朝她揮手。
車駛出車庫，匯入京市午後擁堵的車流。
而那個休息室裡，瀕死的嗚咽，終於漸漸平息，變成一片死寂。
（第九十六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