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睡著了。斷斷續續，夢境光怪陸離。一會兒是手術室刺眼的無影燈，一會兒是女兒們在保溫箱裡的小臉，一會兒是謝弈舟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樣子，一會兒又是釋出會上那些媽媽們感激的笑容……
不知過了多久，飛機遇到氣流，一陣顛簸將她晃醒。舷窗外是漆黑的夜空，偶爾能看見下方遠處城鎮零星的光點。她揉了揉太陽穴，開啟頭頂閱讀燈，從包裡拿出平板電腦，想處理幾封郵件轉移注意力。
郵箱圖示上有個紅色的“1”。她點開。
發件人是一個陌生的加密郵箱地址，但那個郵箱字首的拼寫規律，她依稀記得——是謝弈舟很多年前用過的一個極其私人的郵箱，連她都不知道具體地址，只偶然瞥見過一次格式。
郵件標題只有一行字：
“關於女兒的撫養權法律諮詢”
傳送時間：兩小時前。正是她登機後不久。
秋袖禾握著平板的手指，瞬間收緊。指甲邊緣掐進保護套，留下淺淺的印子。
機艙內的空氣彷彿突然被抽乾了。耳朵裡嗡嗡作響，是血液衝上頭頂的聲音。她盯著那行標題，看了足足十秒，然後，手指有些發抖地，點開了郵件正文。
沒有稱呼，沒有寒暄，只有短短幾行字：
“袖禾，我知道我沒資格。但母親病危，遺囑中提及孫女。謝氏法務部已啟動相關程式。我無力阻止，但至少……想讓你提前知道。律師函會在一週內送達。對不起。又是我。”
郵件最後，附著一個加密連結，標註是“遺囑相關條款掃描件（加密）”。
秋袖禾盯著那幾行字，盯著那個“律師函”，盯著那個“對不起”。然後，她忽然笑了。
無聲的，冰冷的，帶著一種荒謬到極致的笑意。
原來，懺悔是假的，崩潰是假的，就連那場聲淚俱下的“骨肉之情”，也是假的。
真的，永遠都是利益，是算計，是哪怕人死了，也要用遺囑來攪動風雨，來爭奪“所有權”的，冰冷的商業邏輯。
撫養權？
五年前不要，五年後，在謝氏股價暴跌、林婉華瀕死、謝弈舟聲名掃地的時刻，來要撫養權？
她關掉郵件介面，刪除郵件，清空垃圾箱。動作很慢，很穩，彷彿在處置一件無關緊要的垃圾。
然後，她開啟一個新的郵件頁面，收件人輸入秦薇的郵箱，標題打字：“緊急，聯絡李律師，準備應對謝氏關於撫養權的法律行動。同時，啟動備用方案A。”
點選，傳送。
做完這一切，她關閉平板，重新靠回椅背，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遠處，天際線開始泛起一絲極淡的灰白。
天，快亮了。
而一場新的、更冰冷的戰爭，才剛剛拉開序幕。
（第九十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