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市國際機場VIP候機室裡，秋袖禾關掉了和女兒們的視訊通話。螢幕暗下去，倒映出她有些蒼白的臉。她將手機放在一旁，端起已經涼掉的咖啡，喝了一小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讓她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些。
窗外，暮色四合，跑道上航班的指示燈明明滅滅。從峰會現場到機場，她一路沉默。秦薇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安靜地陪著她辦完登機手續，送她到安檢口。
“回深城好好休息，”秦薇握了握她的手，力道很重，“什麼都別想。公司有我們。”
秋袖禾點點頭，轉身進了安檢通道。高跟鞋踩在光潔的地面上，發出規律的聲響，像一種自我確認的節奏。她沒回頭。
此刻，她獨自坐在候機室的角落，背對著其他旅客，看著落地窗外一架飛機緩緩滑入夜空。五年前，她也是在這樣的夜晚逃離，只不過那時坐的是破舊的麵包車，懷裡抱著四個奄奄一息的嬰兒，前途是望不到頭的黑暗。
現在，她坐在這裡，等待飛回她親手建立的家園。
手機震動，是秦薇的電話。
“袖禾，”秦薇的聲音壓得很低，背景音有些嘈雜，“謝弈舟剛才在峰會晚宴上提前離場了。狀態……非常差，被助理幾乎是架著出去的。現場媒體都瘋了，長槍短炮跟著拍，現在網上已經開始有各種猜測了。”
秋袖禾看著窗外起飛的航班尾燈，在夜空中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光痕。
“知道了。”她的聲音很平靜。
“我們要回應嗎？”秦薇問，“現在輿論很亂，有說你把他逼崩潰的，有說他心虛的，還有猜你們在休息室到底說了什麼的……”
“發一份宣告。”秋袖禾打斷她，語氣沒有任何起伏，“以星晞科技官方名義，發給所有合作媒體。內容就寫：星晞科技創始人兼CEO秋袖禾女士確認，與謝氏集團及謝家成員無任何私人關係，過去不曾有，未來也無任何商業及私人合作意向。本人所有精力將專注於‘媽媽幫’與‘守護星’的發展，致力於用科技守護更多家庭。”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秦薇吸了口氣：“這麼直接？會不會太……”
“照發。”秋袖禾說，語氣不容置疑，“另外，以我個人名義，在‘媽媽幫’社群發個短帖。就說：已返程，平安。謝謝大家關心。未來很長，我們一起走。”
“好，我馬上去辦。”秦薇頓了頓，聲音放軟，“你……沒事吧？”
“沒事。”秋袖禾看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扯了扯嘴角，想做出一個“我很好”的表情，卻發現肌肉有些僵硬，“快登機了，回聊。”
掛了電話，她開啟微博。不用搜索，熱搜前五已經被相關詞條佔據：
謝弈舟峰會提前離場#（爆）
秋袖禾謝弈舟休息室密談#
守護星創始人宣告#
謝氏集團股價#
她點開最後一個。財經快訊推送：今日午後，謝氏集團（股票程式碼SH****）股價開盤即震盪下行，截至收盤大跌7.2%，市值蒸發近兩百億。市場分析普遍認為，股價異動與近日“守護星”產品對謝氏傳統產前檢測業務的衝擊，以及今日峰會上謝氏CEO謝弈舟的異常表現有關。
冰冷的數字，殘酷的市場反應。秋袖禾面無表情地劃掉推送。資本市場的嗅覺最靈敏，用腳投票也最無情。謝氏用五年時間築起的高階壁壘，在她用599元的裝置撬開下沉市場的那一刻，就註定了今天的震盪。
只是這震盪，來得比她預想的更快，更猛。
廣播響起，開始登機。秋袖禾收起手機，拿起登機箱。商務艙通道人不多，她很快找到座位，靠窗。繫好安全帶，關閉手機，等待起飛。
引擎轟鳴，巨大的推背感傳來。飛機抬升，衝破雲層，將京市璀璨而冰冷的燈火踩在腳下，越來越遠，最終變成一片模糊的光斑，湮滅在厚重的雲海之下。
秋袖禾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疲憊像潮水般湧來，從骨頭縫裡滲出。但很奇怪，心裡那塊一直壓著的巨石，彷彿隨著飛機的爬升，被留在了那座城市的地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