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弈舟撤訴的訊息，是在一個暴雨如注的深城夜晚傳來的。
沒有釋出會，沒有正式公告，只有幾家財經媒體幾乎同時推送的快訊，內容大同小異：“據悉，謝氏集團已正式撤回此前向星晞科技創始人秋袖禾女士提出的所有法律程式申請。謝氏集團CEO謝弈舟透過發言人表示：‘尊重秋女士和女兒們的選擇。謝氏集團未來將專注於醫療主業的數字化轉型與業務創新，不再就此事做任何回應。’”
寥寥數語，為這場持續了近一個月、席捲了資本圈、法律界和全民輿論的戰爭，畫上了一個倉促而黯淡的句號。
星晞科技十八樓，秋袖禾的辦公室裡只開了一盞檯燈。她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被暴雨吞噬的城市。雨水瘋狂地抽打著玻璃，發出密集的噼啪聲，窗外的霓虹在厚重的水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而扭曲的光海，像一場盛大而混亂的葬禮。
手機螢幕在昏暗的光線中亮著，停留在那條剛剛收到的簡訊上。發件人依舊是那個已經被她拉黑、卻又以另一個號碼發來的謝弈舟。
簡訊很短，只有兩行：
“她們長成了我配不上的樣子。
替我…替我說聲驕傲。”
沒有稱呼，沒有落款。字裡行間透著一股精疲力盡的灰敗，和一絲近乎絕望的、遲來的清醒。
秋袖禾盯著那兩行字，看了很久。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流下，像一道道無聲的淚痕，將簡訊的微光切割得支離破碎。
她彷彿能看見謝弈舟打下這些字時的樣子——在謝氏總部那間空曠冰冷的辦公室裡，或者在某家醫院的病房外，獨自面對著股價崩盤、母親病危、輿論審判、以及……他親手弄丟的、再也回不去的四個小小生命。
驕傲？
他有什麼資格說驕傲？
是驕傲她們在ICU裡活了下來？驕傲她們在車庫裡沒有餓死？驕傲她們在無數個深夜裡只有媽媽陪伴？還是驕傲她們不得不過早地懂事，用稚嫩的肩膀分擔媽媽的重擔，甚至要面對來自生物學父親的法庭傳票？
可奇怪的是，心裡並沒有預想中的痛快，也沒有勝利的喜悅。只有一片空茫茫的疲憊，和一種塵埃落定後的、近乎虛無的平靜。
像一場持續了五年的大雨，終於停了。但留下的不是清新的空氣，而是一片泥濘的、需要慢慢清理的廢墟。
她抬起手指，懸在刪除鍵上，停頓了大約三秒。
然後，按了下去。
簡訊消失。連同那個號碼，一起拖進黑名單。
窗外，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夜幕，瞬間將天地照得一片雪亮，旋即又被更深的黑暗吞沒。幾秒後，悶雷滾滾而來，震得玻璃嗡嗡作響。
幾乎在同一時刻，桌上的平板電腦自動亮起，跳出視訊通話的請求介面。是家裡打來的。
秋袖禾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表情，走到桌前，接通。
螢幕裡立刻擠進四個小腦袋，背景是家裡客廳暖黃色的燈光，還有窗外隱約的雷雨聲。四個女孩都穿著睡衣，頭髮還有點溼，顯然是剛洗過澡。
“媽媽！”晨曦的臉幾乎貼到螢幕上，眼睛有點紅，聲音帶著哭腔，“下雨了，打雷了，好可怕！你什麼時候回來呀？”
曉月把妹妹往後拉了拉，自己對著鏡頭，小臉上是努力裝出來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聲音洩露了害怕：“媽媽，雨好大，你路上小心。我們……我們有點怕打雷。”
背景音裡，傳來星晚冷靜的、與氣氛格格不入的解說聲，她似乎正對暮雲解釋：“打雷只是雲層中正負電荷分離達到一定程度後的劇烈放電現象，伴隨閃光和聲音。根據氣象資料和建築避雷設施的有效性計算，我們所在位置被雷電直接擊中的機率小於千萬分之一，不必過度恐懼。”
暮雲沒說話，只是把手裡一張剛畫的畫舉到鏡頭前。畫上是五個小人手拉手躲在屋簷下，窗外是誇張的雨點和閃電，但屋簷下的小人臉上都畫著笑臉，最中間那個小人身上還畫了發光的線條。
她在用她的方式說：我們在一起，就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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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章五零百一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