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言：給所有曾被放棄的女孩。
捐贈金額恰好是這家康復中心夜班護工（兼職工）扣除基本保險後的月薪上限。留言只有一句，沒有落款，沒有更多解釋。
但那筆跡……
秋袖禾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儘管刻意改變了些運筆習慣，顯得更樸實、更穩，但某些筆畫轉折間的力道，和那個“女”字最後一筆微微上揚的弧度……她太熟悉了。曾經在無數的檔案、支票、甚至那本日記的扉頁上，見過類似的筆跡。那是謝弈舟的字。或者說，是“周舟”的字。
每月捐出全部護工工資。
給所有曾被放棄的女孩。
陽光透過玻璃，在鐫刻著“周舟”和那句留言的玻璃板上，折射出細微的、晃眼的光斑。
秋袖禾靜靜地站在那裡，看了幾秒鐘。臉上依舊沒有明顯的表情，只是眼神深處，彷彿有極其幽微的波瀾，輕輕盪開，又迅速歸於深潭般的平靜。
她想起剛才趙主任的話：“有同事看到他深夜交班後，一個人坐在休息室，對著牆上‘小女王基金會’的宣傳海報，能看上很久。”
看著海報上那四個手牽手、笑容燦爛、代表著“不被放棄”和“擁有選擇”的女孩。
然後，每個月，將自己勞作所得，全部捐出，給“所有曾被放棄的女孩”。
這是一種怎樣的自我懲罰，又是怎樣一種無望的、遙遠的守望？
秦薇也看到了那條記錄，她擔憂地看向秋袖禾，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最終卻化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四個女孩也好奇地湊過來看捐贈牆。晨曦念出了那個名字和留言：“周舟……給所有曾被放棄的女孩……媽媽，這個叔叔捐錢給女孩子，是好人！”
秋袖禾收回目光，低頭看向女兒們，嘴角彎起一個極淡的、溫和的弧度，她輕輕拍了拍晨曦的頭：
“嗯，他在用他的方式，做他認為對的事。”
她沒有再多做評價，也沒有停留，牽著女兒們，轉身走出了康復中心明亮的大門。
門外，是深城午後的陽光，溫暖而真實。
門內，捐贈牆上，“周舟”的名字和那句留言，在玻璃後靜靜發光，與牆上無數個名字一起，匯聚成一片無聲的、溫暖的星河。
而那個化名“周舟”、捐出全部所得、在深夜凝視海報的男人，與他血脈相連卻已形同陌路的四個女兒，以及那個他曾辜負、如今已站在雲端俯瞰眾生的女人，正行駛在兩條永遠不會再相交的平行軌道上。
各自揹負著過去，也各自選擇著未來。
以一種沉默的、決絕的、永不回頭的方式。
向前。
（第一百六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