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下了腳步。
仰起頭。
燈光從他頭頂打下，在他深陷的眼窩和瘦削的臉頰上投下濃重的陰影，更顯得他那張臉蒼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燃燒著駭人的光。他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看著站在臺上、需要他仰望的秋袖禾。
嘴唇劇烈地顫抖著，像是用盡了全身力氣，才遏制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嗚咽或嘶喊。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握著拳的手，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主持人已經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過來，急忙上前幾步，擋在秋袖禾側前方，對著臺下的話筒嚴肅說道：“這位先生，請你立刻離開！否則我們將通知保安採取強制措施！這是世界經濟論壇的正式場合，不是你解決私人問題的地方！”
安保人員也從後方快速逼近。
謝弈舟對主持人的警告充耳不聞。他的目光，越過主持人，依舊死死鎖在秋袖禾臉上。那目光裡，有太多太複雜的東西，悔恨、痛苦、哀求、絕望、不甘……最終，都化為一種近乎崩潰的、孤注一擲的決絕。
然後，在所有人——包括臺上嚴陣以待的主持人、臺下目瞪口呆的全球精英、以及全世界無數螢幕前瞪大眼睛的觀眾——難以置信的注視下。
謝弈舟，這個曾經驕傲無比、目空一切的謝家大少，這個即使落魄也依舊帶著世家子最後一絲體面的男人。
他的膝蓋，緩緩地，一點一點地，彎了下去。
昂貴的西裝褲料，摩擦過光滑的地板，發出細微的、卻令人心頭髮緊的沙沙聲。
他對著舞臺上那個他曾經棄之如敝履、如今卻已遙不可及的女人，當著全球頂尖精英的面，在無數直播鏡頭的聚焦下，在死一般寂靜的會場中——
緩緩地，跪了下去。
雙膝觸地。
頭顱低垂。
像一個懺悔的罪人，像一個卑微的乞求者，像一個被徹底抽走了所有脊樑和驕傲的、破碎的影子。
“轟——！！！”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乎要掀翻屋頂的、無法抑制的驚呼和譁然！媒體區的閃光燈瞬間亮成了瘋狂的白晝，記錄下這足以震動全球社交網路、註定成為本年度甚至本世紀最戲劇性畫面之一的瞬間！
臺上，主持人的臉色變了，他完全沒料到對方會做到如此地步，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處理。
臺下，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屏住了呼吸，等待著，等待著臺上那個白衣女人的反應。
風暴的中心，秋袖禾終於動了。
她輕輕地，向前走了半步，越過了下意識還想阻攔的主持人。
然後，她微微低下頭，目光垂落，看向那個跪在臺下、顫抖如風中落葉的男人。
她的臉上，依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快意，沒有憐憫，沒有驚訝，沒有厭惡。
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冰封般的平靜。
（第一百七十四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