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如同最深的海底，連光線都被吞噬的死寂。上千人的會場，此刻連一根針落地的聲音都清晰可聞。空氣凝固了，時間停滯了。只有那無數道從驚駭到複雜、從獵奇到不忍的目光，以及瘋狂閃爍、幾乎要燒燬感光元件的相機閃光燈，匯成無聲的洪流，衝擊著舞臺前那片小小的區域。
謝弈舟跪在那裡，雙膝陷入深紅色的地毯，背脊深深地佝僂下去，頭顱低垂，幾乎觸到地面。那個曾經無論何時都挺直如松、自帶光環的謝家繼承人，此刻將自己縮成了一團卑微的、顫抖的影子。昂貴的西裝布料在膝蓋處堆疊出屈辱的褶皺。
他似乎在積蓄力量，又像是在與最後的尊嚴做徒勞的搏鬥。肩膀劇烈地聳動著，喉嚨裡發出壓抑的、破碎的、像困獸瀕死般的嗚咽。
然後，他猛地抬起了頭。
蒼白到近乎透明的臉上，淚水早已不受控制地縱橫，混著痛苦到扭曲的表情，在聚光燈下無所遁形。他赤紅的眼睛，死死地、哀求地、絕望地望著臺上那個居高臨下、平靜無波的女人。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幾次開合，才終於擠出嘶啞破碎、卻透過他身前地板上一個偶然開啟的、不知來自哪位記者掉落的錄音裝置，被放大、迴盪在寂靜會場中的聲音：
“袖……袖禾……”
那聲音乾澀得像砂紙摩擦，帶著泣血的顫抖。
“對……對不起……”
“我知道……我說什麼都晚了……我知道我……不配……”
他用力地吸著氣，彷彿下一秒就會窒息，淚水混著鼻涕一起流下，他也顧不上去擦，只是用盡全身力氣，仰著頭，對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語無倫次地、卑微到塵埃裡地乞求：
“我把整個謝氏……賠給你……都賠給你！百億……千億……所有的一切！破產了……什麼都沒了！都給你！都給你好不好？”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癲狂的、自毀般的迫切，彷彿獻祭出自己僅剩的所有，就能換來一絲微末的回應：
“不夠的話……我的命！我的命也給你！你拿走！你拿走啊！！”
“只求你……求你看我一眼……就看一眼……”
“求求你……看看我們的女兒……她們也是我的女兒啊！袖禾！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我每天……每天閉上眼都是她們……都是你抱著她們渾身是血的樣子！我受不了了……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哭喊著，嘶吼著，用額頭重重地磕向地面，發出沉悶的“咚”的一聲。一下，又一下。不是作秀，是真實的、帶著絕望力道的撞擊。昂貴的紅地毯很快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溼痕，分不清是淚水，還是別的什麼。
全場的呼吸都屏住了。許多女性觀眾捂住了嘴，眼中露出不忍。更多的人則是震驚到失語，難以置信地看著這超出他們想象極限的一幕。全球直播的鏡頭，貪婪地記錄著每一個細節，謝弈舟涕淚橫流、崩潰哀求的特寫，和秋袖禾平靜如雪峰的側影，被切割在同一畫面裡，對比強烈到殘酷。
風暴的中心，聚光燈的焦點。
秋袖禾終於動了。
但她的動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沒有低頭，甚至沒有將目光完全垂落，去看那個跪在地上、以頭搶地、卑微乞憐的男人。她的視線，只是極其平淡地，掃過了他所在的、下方的那片區域，彷彿掠過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然後，她的指尖，輕輕抬了起來，落在了面前講臺的麥克風支架上。
極其輕微地，調整了一下麥克風的角度。
“咔噠。”
一聲細微的、透過音響被放大的機械輕響，在死寂的會場中，卻清晰得如同驚雷。
就是這一個微小到不能再微小的動作，這一個在演講中常見的、調整裝置的習慣性動作，讓原本就緊繃到極致的全場氣氛，驟然被拉昇到了頂點！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瞪大眼睛，心臟狂跳——
她要說話了！
在經歷了前夫的當眾下跪、崩潰哭訴、以命相求之後，這位新晉的全球女首富，會說什麼？是痛斥？是原諒？是漠然？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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