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阿姨加油！”
“你是最棒的媽媽！”
“我長大了也要像你一樣幫助別人！”
“謝謝你的‘彩虹橋’，我同桌的哥哥能聽見聲音了！”
而在這些留言中間，有一行用藍色圓珠筆寫的、略顯工整的句子，筆跡比孩子們的成熟些，像是老師或家長代筆，但內容卻讓秋袖禾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秋阿姨，我媽媽說她認識你。五年前，在雲州火車站，下雨，很冷，你抱著妹妹們，她把自己的圍巾給了你。她說你現在是光，我們都能看見了。”
“我媽媽叫王秀英。她說，不用謝。”
王秀英……
秋袖禾的呼吸，在那一瞬間，有了輕微的凝滯。
記憶的閘門轟然開啟。那個冰冷刺骨、絕望透頂的雨夜，雲州老火車站髒亂嘈雜的候車室。她渾身溼透，懷裡的孩子因為飢餓和寒冷發出微弱的、小貓似的啼哭，引來周圍厭煩或好奇的目光。她瑟縮在角落，緊緊抱著孩子，用體溫徒勞地溫暖她們，覺得自己和孩子們可能熬不過那個夜晚。
然後，一個面容模糊、帶著濃厚本地口音的中年婦女，默默地走過來，沒有說話，只是將一條半舊但厚實幹淨的毛線圍巾，輕輕塞進了她懷裡，蓋住了孩子們，然後轉身離開，消失在混亂的人群中。她甚至沒看清那女人的臉，只記得那條圍巾粗糙溫暖的觸感，和那瞬間湧入鼻腔的、淡淡的肥皂混合著煙火的氣息。
那條圍巾，後來在輾轉流浪中遺失了。但那個陌生女人無聲的善意，那個雨夜裡唯一的一絲溫暖，卻像一顆微弱的火種，在她幾乎凍結的心裡，持續燃燒了很久，很久。
她從未想過，五年後，在世界的另一端，在她登上財富與名望巔峰、被無數人稱為“女王”、被無數禮物和讚譽包圍的時刻，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收到來自那個雨夜、那個陌生善意的迴響。
不是冠冕，不是錦衣，不是昂貴的禮物。
是一幅由當年那座城市、或許就在火車站附近小學的孩子們集體繪製的、描繪她最狼狽也最堅韌時刻的蠟筆畫。
和一句，穿越了五年時光與山海，簡單到極致的問候與見證。
——“你現在是光，我們都能看見了。”
秋袖禾低下頭，指尖極其輕柔地，拂過畫背面那行藍色的小字，彷彿怕驚擾了那段塵封的記憶。良久，她才抬起頭，眼眶有些微紅，但嘴角卻揚起一個無比溫柔、也無比真實的笑容。
她對秦薇說：“這幅畫，我留下。其他的，按原計劃處理。”
秦薇點頭，心中也湧起一股難言的感動。她看著秋袖禾小心地將那幅畫立起來，放在辦公桌一角，正對著窗戶的位置。午後的陽光灑進來，給那粗糙的畫框和稚嫩的筆觸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畫中暴雨的陰冷，似乎也被這陽光碟機散了些許，只剩下母親懷中，那四團微弱卻頑強的、發著光的小小生命，和畫背面，那片來自普通人、也最終回饋給普通人的、樸素的星光。
“另外，”秋袖禾坐回座位，聲音恢復了平靜，卻多了一絲溫度，“以‘小女王基金會’的名義，聯絡雲州光明小學。瞭解他們的具體困難，設立一個專門的獎學金和圖書角專案。就叫……‘星光書屋’吧。還有，”她頓了頓，“試著找一下，一位叫王秀英的女士。如果找到，以我個人名義，表示感謝。不必提其他，只說……謝謝她當年的圍巾，很暖和。”
秦薇鄭重記下：“是，我立刻去辦。”
秋袖禾重新拿起筆，目光卻不自覺地，再次飄向那幅畫。
畫中的暴雨似乎還在下。
但她知道，光，真的已經照進來了。
從那些最平凡的角落，從那些曾被溫暖過、如今又傳遞出溫暖的人心裡。
這比任何皇冠，都更珍貴。
（第一百八十三章 完）
